巨鱷跪伏著,等待宣判。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每一息都像是永恆。
它不知道主人會不會再給它機會,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是什麼。
它只知道,如果主人收回它的力量,它就會變回那頭二階的爬蟲,在海底的泥漿中苟延殘喘,如果主人要它的命,它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虛影終於開口,聲音中沒有任何感情,平靜得如同在唸一份死亡判決:“下一次,如果你再失敗,你應該知道後果,到時候你想死都是一種奢望,記住本座不養廢物。”
巨鱷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連連叩首。
它的額頭撞擊在海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如同在叩謝天恩。
“多謝主人!多謝主人!屬下絕不會再失敗!絕不會!”
“那名人族金丹,本座要活的。”虛影繼續說道,聲音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至於其他人,隨你處置,望海崖上的人族,一個都不留。”
“是!屬下遵命!”巨鱷的聲音中滿是決心和狂熱。
虛影緩緩消散。
那團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從海面上、從空氣中、從光線的縫隙中——一點一點地收縮,一點一點地變淡。
霧氣也隨之消散,露出頭頂清冷的月光,月光灑在海面上,將巨鱷那龐大的身軀照得一片慘白。
巨鱷緩緩抬起頭,獨眼望著虛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劫後餘生的疲憊。
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海水從它的鼻孔中噴出,形成兩道白色的水柱,在海面上空劃出兩道弧線,然後落回海中,濺起一片水花。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右眼處的傷口。
血痂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傷口深處還在隱隱作痛。它伸出左前爪,輕輕觸碰了一下傷口邊緣,疼得它渾身一顫。
“灰袍金丹。”巨鱷喃喃自語,獨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它轉身,朝著深海游去,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劃開一道深深的水痕,暗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它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那一圈圈尚未平息的漣漪,還在海面上緩緩擴散,證明剛才那場對話曾經存在過。
海面恢復了平靜,月光如水,海浪輕搖,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那麼祥和。
但在這片海域的更深處,在那片連光線都無法抵達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感情,只有一種讓人靈魂凍結的冷漠。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望海崖的方向,注視著數百里外那個燈火通明的半島,注視著半島深處那間石門緊閉的洞府。
“螻蟻”那個聲音在黑暗中低語,如同詛咒,如同宣判,“你是跑不掉的。”
聲音消散在黑暗中,連同那雙眼睛一起,沉入更深的海底。
黑暗吞沒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