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名坐在自己那間閉關了三十年的靜室之中，面前攤著一張泛黃的獸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張家庫房中所有珍品的清單。
他枯瘦的手指在紙面上緩緩劃過，每停在一處就會沉默良久，像是在跟那些自己積攢了一輩子的家底做最後的告別。
靜室裡只有一盞靈光小燈懸在頭頂，昏黃的光線下，他那張蒼老的面容顯得格外疲憊。
額頭上的皺紋比以前更深了，眼窩下面的青黑說明他這幾日幾乎沒有合過眼。
秦家出了金丹真人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鈍痛。
可再痛也得想辦法。
張有名的手指最終停在了清單的末尾，那裡列著幾樣他原本打算留給張家後輩子孫當作家族底蘊的東西：一株五百年份的紫玉靈芝、一罈三階靈酒、一塊三階上品的煉器材料玄磁鐵母、還有一副據說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殘缺陣圖。
這幾樣東西是張有名花了畢生心血收集來的，每一件都來之不易，每一件都承載著他為張家謀劃了好多年的期望。
可現在，他要把它們全部送出去。
張有名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
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目光中那些猶豫和不捨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決然。
無功。他朝著門口喊了一聲。
張無功推門走了進來。
他這幾日也憔悴了不少，眼眶下面同樣掛著青黑，嘴唇乾裂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焦慮得連喝水都顧不上。他走到張有名面前，低聲道：老族長？
把這幾樣東西從庫房裡取出來，張有名將那張獸皮紙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硃砂圈了幾處：再添上三萬塊靈石，一併裝好。
張無功接過獸皮紙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手差點沒拿穩那張紙。
老族長！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心疼的道：紫玉靈芝和玄磁鐵母也就算了，那副陣圖是您花了三十年才收齊的！您當年跟我說，等無雲結丹之後就用這陣圖給張家布一座三階護族大陣，讓張家能固守百年基業——
無雲結丹那是以後的事情，張有名打斷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冷靜：現在秦家已經有了金丹真人，你覺得無雲就算結丹了，能打得過那個十六年從煉氣九層修到金丹的怪物嗎？
張無功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有名站起身，走到靜室那扇狹窄的窗前。
窗外是龍脊峰沉沉的夜色，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只顯出模糊的輪廓，他負手而立，背對著張無功，聲音低沉而緩慢。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無功那張寫滿了不甘和焦慮的臉，語氣平靜的道：咱們張家現在就一條路。
那就是趁現在秦家那位金丹真人還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咱們身上，趕緊把咱們自己的後路鋪好。
無雲的師父丁奉真人是九霄宗的金丹長老，金丹中期修為，在九霄宗的地位不低。
如果咱們能把丁奉真人拉攏到張家這條船上，讓他在九霄宗的層面上替張家說說話、撐撐腰，秦家的那位小子就算再厲害，也不得不掂量掂量招惹一個九霄宗金丹長老的後果。
可丁奉真人那邊……張無功遲疑道：咱們這些年的供奉一直沒斷過，每次無雲從九霄宗回來都給他師父帶了不少禮，可丁奉真人到底有沒有把咱們張家放在心上，誰也說不準。
張有名的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年邁狐狸般的精明：所以才要送這一份厚禮，之前的供奉是衝著師徒情分去的，無雲是他弟子，咱們張家作為弟子的家族給他送禮，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禮——是張家送給丁奉真人的禮，而不是無雲送給師父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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