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歌挑了挑眉,也不惱,只淡淡回了句:“老太君說得很是。賈家的功勞,滿大乾誰不知道。可功勞是祖宗的,榮耀也是祖宗的。到了這一輩,總不能光靠著祖宗掙下的臉面,便連王法與禮數都不講了罷。”
他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記悶錘,壓得賈母胸口發悶。
“一個五品官,佔了國公府的正堂;一個一等將軍,倒被趕去偏院住了十幾年。這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都得問一句。賈家到底是誰做主?這榮國府的體統,還要不要了?”
賈政的臉早就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小王爺,下官...下官絕無僭越之心。實在是老太太上了年紀,我們二房在跟前伺候,也方便些……”
“哈哈哈,賈大人這話騙騙三歲的孩子也就罷了。你住著正堂,掌著中饋,外頭打點人情的是你,內裡管著田產銀子的也是你們二房。你倒說說,這榮國府裡哪一處不是你們二房說了算?還說不僭越,莫非真要等到哪日新君問起,才肯認麼。”
趙九歌直接打斷,不給他半分辯駁機會。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你趙九歌如今是能耐了,連我賈家內宅的事也要管!我倒要看看,你便是把天說下來,這新君還能為了一個外姓世子,拆了我榮國府不成!以為老身這一品誥命的名頭是假的不曾。”
“老太君,這話過了。本世子今日來,是給賈將軍送前程,也是給賈家留體面。你若不領情,那便罷了。只盼新君登基之後,你這榮國府還能如今日這般硬氣。”
趙九歌雙手撐在案上,俯視著賈母,聲音不高,卻冷氣比人。
滿堂死寂。
堂內眾人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看著隨和懶散的小王爺,可是連國公府都敢滿門抄沒的狠角色。
賈母一張老臉已由紅轉白,到底沒敢再往外吐一個字。
趙九歌把她那眼神看得分明,卻只作不知,似笑非笑地道。
“老太君這般瞧著我作甚,莫非本世子哪句話說錯了?你這一品誥命的名頭,是上皇給的,如今天變了,便該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否則哪日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便是兩位國公爺的靈位,也未必護得住你。”
賈母氣得渾身亂顫,龍頭杖在地磚上搗得咚咚響。
湘雲見勢不妙,到底還是大著膽子站了出來。
走到趙九歌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口,
“九哥哥,你莫要動氣。姑祖母今日是被家裡那些糊塗事氣狠了,腦子有些亂,不是有心要頂撞你的。你大人有大量,便饒了這一回罷。”
趙九歌看了湘雲一眼,臉色緩了緩。
目光在賈母與賈政之間一掃,
“今兒個雲妹妹替你求了情,本世子便不與你計較。可有一樁事,得在明兒個日落之前辦妥了。
二房,搬出正堂。若是拖到新君登基之後,那便不必搬了。北鎮撫司的詔獄,空牢還多得是。”
賈政一個激靈,從椅上滑了下來,若不是賈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只怕要當場癱倒在地。
賈母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到底把話又咽了回去。
趙九歌也不再多看他們,甩了甩袖,轉身便朝外走去。
賈赦本還怔怔地站著,見趙九歌走了,這才如夢初醒,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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