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幾個蒙面人撥馬便走，散入西邊那片棗樹林裡，轉眼便沒了蹤影。
神京城外，官道之上，殘陽如血。
趙九歌翻身下馬，靴底踏在溫熱的血泊裡。
他身後跟著老邢與王解才，再往後，是一片尚未卸甲的錦衣衛。
所有人都沒有開口，只有馬蹄不安地刨著沙土。
車廂翻倒在道旁，碎木與布簾絞作一團。
拉車的騸馬肚腹被炸開，腸子流了一地。
斷成兩截的腰刀插在泥地裡。
散落的香燭、經幡、佛珠與炸碎的血肉混在一起。
幾個先趕到的錦衣衛正抬著屍首一具具往路邊擺放。
說是屍首，可其實幾乎沒一具完整的，尤其是離爆炸最近的幾個府兵，連面目都辨不出。
老邢的眼睛登時就紅了。
他猛地單膝跪地，刀鞘往地上一頓，“小王爺，此次護衛是末將安排的人手，出了這天大的紕漏，末將萬死難辭其咎！請小王爺責罰！”
趙九歌卻沒有看他，只望著那輛被炸得只剩半副骨架的馬車。
那是香雲的車。
他的聲音平靜，
“起來。先回話。香雲與迎春她們，眼下如何了？”
王解才忙上前半步，
“回小王爺，太醫已瞧過了。郡主被氣浪掀翻，磕傷了額角，又震了心肺，萬幸未中飛矢。
兩位側妃也只受了些擦傷，已送回府中安置。
隨行的幾個丫鬟裡，琴兒傷得最重，背上被碎木劃了道口子，但性命無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城防營的人才能來得這般快，是那都尉拼死護著車隊，又發了訊號，才能及時趕到。”
趙九歌閉上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抬了抬手，示意老邢起來。
老邢狠狠咬了咬牙，這才從地上爬起來。
趙九歌從地上撿起一枚未炸開的黑鐵彈，在掌心掂了掂。
那鐵彈比雞子略大，外殼粗糙，引線半截焦黑，顯然是受潮啞火。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湊近鼻尖聞了聞，才道：“土炸藥。引線是草紙捻的，藥填得不勻，殼子也是生鐵鑄的，不像是軍中的東西。倒像是城外哪些個小作坊裡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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