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蹲在魚盆前，搪瓷缸子夾在膝蓋中間，撮了三粒魚食搓了搓才撒。大胖一粒，大媽一粒，大爺一粒——第西十西集之後他餵食就按這個順序。他撒完食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倒扣在盆沿上，拍了拍手上的魚食屑。就在這時青玄在籠子裡開口了。
它叫的是：“海哥哥。”三個字，中間沒拖音，“哥”字收得短而平。
程海拍手的動作停了，轉頭看鳥籠。青玄站在棲木上，歪著頭看他，胸脯又鼓起來：“海哥哥。”程海沒說話，走過去用指關節敲了敲籠子的竹絲。青玄在棲木上橫著挪了兩步，又叫了一聲：“海哥哥。”聲音比前兩聲響。
路紅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個雞蛋，蛋殼在碗沿上磕了一半又停住。
“青玄又學了什麼新話。”
程海回頭看著她。
“你自己聽。”
青玄很配合地又叫了一聲：“海哥哥。”
路紅的表情沒有馬上變。她把雞蛋磕進碗裡，動作只慢了半拍。蛋液落進碗底，蛋黃完整，臥在碗中央。
程海回到客廳，在藤椅上坐下，剛端起“海”杯喝了一口，陽臺又傳來一聲“海哥哥”。他把杯子放回茶盤上，杯底磕在竹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這鳥叫三天了沒停過。”
路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筷子。
“從什麼時候開始叫的。”
“前天早上，我去餵魚它張嘴就叫。”
“那前天你怎麼不說。”
“前天叫了兩聲就停了。昨天叫了一上午。今天還沒完。”
路紅走到籠子前，伸手指從竹絲縫隙裡伸進去點了點青玄的喙。青玄不叫了，盯著她的手指看，然後用它學程海語氣的聲線叫了一句：“紅紅。”
路紅收回手，對客廳裡的程海說：“不是我教的。”
“我知道不是你教的。”
“你真的知道。”
“這鳥聽多了就會，它自己就能學。”
程海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又說：“它自學成才。”
路紅背對著他，嘴角的弧度從髮絲後面露出來。她沒回頭，伸手把籠子門上的白色膠布按了按，膠布上“青玄”兩個字己經有點卷邊。
程海忽然說了一句：“這家裡只有你管我叫海哥哥。”
“那是便條上寫的。”
“便條上寫的是‘海哥哥身體健康’，你又沒對著我念過。”
路紅轉過頭。
“那它是從哪兒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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