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乾隆二十二年》第189章 軍事(1)

作者:最初就擁有·14天前

新楚立國後的第二個月,王虎來找陳默。他穿著一件舊短褂,腰間繫著一條磨得發亮的布帶,在灶臺邊站定,沒有坐下:“地有了,稅有了,錢也有了。但手裡沒兵,這些都不穩。”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遠處那排正在巡邏的身影上,“現在的團練能守村,能巡邊,但真打起來,扛不住一次正面對陣。你心裡有數。”

陳默把手裡的鐵件擱回工作臺上,正在翻看那本舊冊子,聽見“扛不住一次正面對陣”時抬起頭來:“你覺得要多少人?”王虎說:“五千。”他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和報“五百”時一樣平,像是己經在心裡走完了整條計算過程,“多了養不起,少了不夠用。五千人,能守也能攻。”

陳默沒有立刻接話。他把五千這個數字在心裡放了一會兒,像在檢查一段預設的螺栓是否處於合適的位置,確認它能夠承受住即將施於其上的全部重量。然後他開口:“五千人,怎麼養?”王虎說:“有軍餉、有土地、有退伍安置。”他頓了頓,“軍餉按月發,土地按人分,退伍之後有田種、有人管,不會在戰場上拼完命就被扔在路邊等著爛掉。這樣當兵的人才會知道,自己不是在替別人賣命,是在替自己守住以後還能落腳的地方。”王虎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沒有加快,也沒有刻意壓低。他只是在陳述一套他己經反覆推演過的方案。

(——“五千人”那個數字落下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膝蓋上放穩了。他在金川見過潰散的兵,那些兵之所以潰散,不是因為他們不會打仗,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打完仗之後自己還能回到哪裡去。他的軍隊要先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然後才能學會怎麼打。)

王虎開始挑人。他沒有在村口貼告示,也沒有敲鑼召集,而是沿著各村走了一遍,在每個村的打穀場邊上站一會兒,看那些正在幹活的人的身形和動作。他看了三天,挑了第一批兩百人。他們在營地西側的空地上列隊時,王虎沒有訓話,也沒有演練,他讓他們按身高排成三排,然後沿著佇列走了一遍,像在用自己的目光完成一次無聲的確認。當天下午,他讓那兩百人去領鐵鍬和木料,先挖了一條排水渠,再壘了一道矮牆。他讓他們用自己的手先完成一件與打仗無關的事,像是在透過這道工序來檢驗他們能否在指令下達後準確執行任務。

第二批人是在第六天選出來的。這一次,王虎讓人在鎮口貼了一張簡短的告示,寫明應募條件、軍餉數額和退伍後的安置條款。告示貼出去的當天下午,報名的人己經在老槐樹底下排起了隊。來的人裡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他們站成一排,等著王虎逐一看過。王虎沒有要求他們展示力氣或身手,只是讓他們握住一根短棍,然後鬆開,像是要透過這短暫的觸感來評估他們的判斷力和反應速度,確認他們是否能夠理解和執行指令。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以前打過仗嗎?”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沉默。王虎沒有追問,讓他們去領工具。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篩選那些能夠服從指令的人。不是透過高強度的體能測試,而是透過更簡單的判斷:看他們能否在指令下達後以正確的方式完成指定的動作。)

軍餉的事,汪首齋在第三天就理清了。他在賬冊上劃出一欄專款,按人頭按月列支,註明發放日期和領取人簽名欄,確保每一筆都能追溯到具體的接收者。土地的事由趙石頭負責,他沿著各村的邊界重新劃了一片地,標註為“軍田”,每戶按人分配,不歸入普通田畝的稅冊中。退伍安置的條款也被寫進了一張新的告示裡,貼在鎮口那棵老榆樹底下,讓每個人都能看見自己退役之後能從這片土地上拿到什麼。告示上的每一項條款都寫得具體而明確,像是在向那些正在觀望的人展現這條路徑的完整性,讓它在被踏入之前就己經清晰地呈現出最終會通向何方。

劉大在營地北側搭了一個新的工棚,專門打製軍用的鐵件。他先打了一批短刀和矛頭,又打了一批套在靴底的鐵片,像是己經在按著某種節奏來調配鐵料的流向。那些鐵件在工棚裡被排成整齊的幾列,按照大小和用途分別歸入不同的架層,等待被分配到對應計程車兵手中。

到了第十天,第一批新兵己經領到了軍餉和土地證。他們把那幾枚銅錢和那張蓋了印的紙分別收進懷裡,重新沿著佇列站回各自的位置,間距比第一天更均勻了一些,像是一段正在被緩慢拉首的繩線,正在透過自身的張力逐漸消除多餘的彎曲。王虎站在佇列前面,看著那些正在移動的身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無聲的確認:那五千人正在成形,而且正在以預期的方式緩慢成形。

(——軍餉按月發,土地按人分,退伍之後有田種。他正在用這三件事來回答那些即將被徵召者的疑問:他們不是戰場上的消耗品,而是這片土地的長久居住者。)

隊伍擴大到一千人的時候,陳默去看了一次。他站在營地邊緣那排剛栽好的樹苗旁邊,看著那些正在操練的人。他們正在分成兩組進行模擬攻防,一隊在矮牆後面守,一隊在牆前攻,動作比上次他看的時候乾淨了一些,但還看得出是剛練出來的身手。王虎站在牆後側,正在調整前排幾個人的站位,用棍尖輕輕碰一下其中一人的外側肩膀,示意他向左靠攏半尺。那個人移了移位置,隊形隨即收窄了一線。

陳默沒有走過去打斷。他站在那排樹苗旁邊,看完了一整輪演練才轉身走回營地。他不需要問王虎進度如何,因為那些正在縮小間距的佇列己經替王虎說出了答案。那些佇列正在逐漸收束成一條更緊湊、更不易被衝散的線,像是正在透過反覆的擠壓來消除自身結構中的鬆散部分。他知道,過不了太久,那五千人就會成形,變得足以在新的地界上承擔起應有的重量。到那時,他們就不再只是一群練過短棍的人了,他們會成為一堵不會被輕易沖垮的牆。

(——那些正在縮小的間距告訴他,軍隊正在沿著它自己該有的節奏成形。有些事不需要問進度,看一眼佇列收攏的速度就夠了。)

又過了一陣子,王虎來找陳默。他在灶臺邊坐下來,沒有拿碗,只是把手裡那根短棍橫放在膝蓋上:“老兵那邊己經穩了,新兵還在練。等這五千人能站穩腳跟了,我想再做一件事。”陳默說:“什麼事?”王虎說:“定一條規矩——軍官不許吃空餉。”他把那根短棍的尖端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完成一次對那條規矩的確認,“吃空餉的事,我在金川見得多了。那些當官的不把兵當人,只把兵當銀子。他們的兵越打越少,他們的口袋越打越鼓。到了最後,仗還沒輸,兵先散了。這種事,不能在新楚再發生。”他停了一下,“吃了空餉的,查出來就斬,不帶猶豫的。讓別人看到這根紅線在哪裡,好過讓他們猜它有多深。”

陳默沒有立刻回應。他把“斬”字放在心裡擱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的重量是否與將要承擔它的結構匹配。他想起金川山頂那些空蕩蕩的炮位,想起那些在運糧路上餓得走不動的兵。那些兵不是被敵人打敗的,是被自己人先掏空了。“那就在軍規裡寫進去。這一條不商量。”

(——他說“斬”的時候,王虎沒有點頭,也沒有說“好”。他只是把那根橫放在膝蓋上的短棍拿起來,擱回腳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完成一次無聲的確認,確認那句話己經落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不需要再用點頭來替它加固。)

軍規定下來的那天,王虎在營地中央那根旗杆底下召集了第一批軍官。他沒有訓話,也沒有解釋那條軍規的背景,只是把寫著“吃空餉者,斬”的那頁紙貼在旗杆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佇列裡有人側過頭去看那行字,有人站在原地沒有動。王虎沒有補充任何解釋,等那頁紙在風裡貼穩了,才轉身走回佇列前端,示意訓練繼續。

第二天,工房那邊的賬目多了一欄核對記錄,專門登記軍糧和軍餉的發放明細,每一條都註明領取人的姓名、手印和發放日期,確保每一筆物資和款項都能追溯到具體的接收者。趙石頭那邊的戶籍冊上也同步更新了對應的欄位,確保發放記錄與戶籍資訊一致。趙石頭在整理那批記錄時說了一句:“這條規矩定下來之後,以後不會有人再敢拿兵的名額去填自己的口袋了。”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的事。

(——當那頁紙在旗杆上貼穩時,那些正在抬頭看字的軍官己經完成了各自的第一輪判斷。規矩的威懾力不僅在於斬字本身,更在於所有相關記錄己經被提前對齊,使得違規者缺乏任何可供抵賴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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