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晚風刺骨。
隆冬的柳彭村,萬畝柳林落盡繁葉,只剩萬千枯柳條交錯縱橫,密密麻麻垂落下來,像無數乾枯的鬼手,倒掛在田間地頭。
遠處柳彭村能看到幾點燈光,唯獨柳林這片區域,死寂沉沉。鴉雀無聲。
從小路拐過來的林爍三人坐在車內,視線盡頭,柳林腹地深處,一簇簇細碎火光忽明忽暗。飄忽不定,不上不下。不飄不走,死死懸在柳絲之間。
「那是啥?鬼火?」趙鳶收斂笑意,身子微微前傾:「還是有燒紙的?」
林爍也往前湊了湊:「不是鬼火,是有人在那裡燒東西。」
齊大林看了看位置:「咦,那個地方,好像就是廢廟附近!」
趙鳶柳眉一皺:「林爍剛才不是說了,廢廟那邊不能去嗎!怎麼還有人敢在晚上燒紙?」
林爍搖搖頭:「不像燒紙,柳彭村老一輩最忌入夜近廢廟,更別說在廢廟附近動火,這是全村傳了一百多年的大忌,沒人敢犯。」
齊大林聽出了林爍的意思:「對啊,你這麼一說,咱仔細一看,那地方好像只有火,沒有人啊!」
齊大林說著便直接踩了剎車,在距離柳林一百米處停了下來。
天色已黑,但在點點火光的照耀下,三人還是能夠清晰看到林中並沒有人的影子。
而且距離近一點再看,那火光極其怪異,不搖風。不冒煙。不落地,就靜靜懸在半空,像被柳條死死纏住。
「我去,這是啥情況?」齊大林不由拍了下方向盤:「那小火球怎麼還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趙鳶撇撇嘴:「我感覺咱們看錯了,那是一塊纏在柳枝上的紅布!」
「拉倒吧你!」林爍抓起黑驢皮包,推門下車。
冷風瞬間灌入車內,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草木氣,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陰柔寒氣。
「走,一起下車看看。」
三人輕步下車,踩著冰冷的土路,緩緩靠近西側柳林。
越靠近柳林,周遭溫度越低。
奇怪的是,明明溫度很低,但這裡的風卻柔而纏人,吹在皮膚上不刺骨,卻黏在身上遲遲不散,像是無數細絲纏體。
「地氣纏魂?」林爍低聲私語道。
他想起《引殃經》中有言:柔陰纏人,最是難防;凶煞可避,絲陰難脫。
尋常凶煞,剛烈霸道。一眼可辨。可鎮可殺。
但此地陰邪,全然不同,溫和。隱忍。潤物無聲,專門纏人氣運。鎖人心神。
這也是為什麼五個年輕匠人,白天無事。入夜失神,不知不覺被抽走魂氣。
如果真的是地氣纏魂,說明此地不久前死過人。
三人繼續往前,靠近柳林邊緣,眼前景象越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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