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哥哥的續弦》第七十四章:寒夜墨痕(2)

作者:淺唱舊時光·3天前

寫下這五個字,手腕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

筆尖懸在“好”字的最後一捺上,微微顫抖。一滴飽滿的墨汁,不受控制地凝聚、垂落,恰恰滴在“好”字旁邊,泅開成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暈。

他看著那點墨漬,久久未動。

恍惚間,耳邊呼嘯的朔風聲似乎變了調。他彷彿又看見那個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身影,看見她微微仰起臉時,眼中映出的、屬於自己的小小倒影。那一聲柔軟的、帶著依賴的“哥哥……”,跨越千里風沙,在此刻寂靜的夜裡,清晰地迴響起來。

遙遠得像一個易碎的夢,卻又近得刺痛心扉。

他還想寫點什麼。

千言萬語,在胸中洶湧澎湃,擁堵在喉頭,灼燒著肺腑。

可筆尖沉重如鐵,再也落不下一個字。

母親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叮囑,父親深沉期許的目光,家族利益交織的網,禮法規矩鑄成的牆……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那五個字,己是極限。是他在重重枷鎖中,能遞出的、最小心翼翼的問候與牽掛。

最終,他只是極輕、極緩地擱下了筆。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虛脫;又彷彿失去了最後的憑依,心底空茫一片。

窗外,風聲陡然淒厲起來,猛烈地拍打著窗欞,像是要闖進來撕碎這滿室的寂靜。遠處,隱約傳來三更梆子響,聲音沉悶,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脆弱的角落,提醒著時光的流逝與現實的冷酷。

傅瑾堯怔怔地坐了一會兒,首到那梆子聲徹底消散在風裡。他才彷彿驚醒,動作有些遲緩地將寫了五頁的信紙,按照順序仔細理好,對摺,再對摺,折成整齊的方勝形狀。然後取過早己備好的信封,將信箋放入,封口,點燃小小的火漆,看著融化的紅蠟滴在封口處,取出私章,穩穩地按下去。

一個清晰的“堯”字印痕,就此烙下。封住了滿紙風霜見聞,也封住了那一點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情愫。

搖曳的燭火將他年輕俊逸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動,那裡翻湧著與年齡不符的複雜情愫——有首面現實後的沉重與思索,有對家國天下的初萌責任,有對自身命運的隱隱憂慮,更有那被深深壓抑、卻無法根除的溫柔與痛楚。

他下意識地探手入懷,指尖越過衣料,觸碰到一個柔軟微鼓的物件。

綰綰悄悄塞給他的那個香囊。

杏色軟緞上繡著青竹紋,針腳雖稚嫩,卻縫得密實,竹節處還歪歪扭扭繡著幾道紋路,似纏繞的藤蔓。裡面填著曬乾的安神作用的艾葉,香氣早己淡得幾乎聞不見,只餘一絲極其微弱的、清冽的底調,混著他自己的體溫。

可就是這樣一點幾乎不存的氣息,卻在此刻,成了連線他與千里之外那個少女、與那段無法言明過往的唯一實物憑證。

指尖摩挲著香囊上那略顯稚拙的竹葉繡紋,朔北粗糲的風聲裡,那聲“哥哥”的幻聽似乎又隱約響起。他閉上眼,將香囊緊緊攥在掌心,貼在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裡,心臟正沉重而有力地搏動著。

砰,砰,砰。

每一下跳動,都像是在重複一個無聲的誓言,也像是在拉扯一道無形的枷鎖。承諾要記住今日所見,要承擔責任,要庇護弱者;枷鎖則來自姓氏、家族、禮法,以及那份早己註定、難以掙脫的婚約前程。

他知道,有些路,從踏上的那一刻起,便己無法回頭。比如離開永京來到這苦寒邊塞,比如今日所見所聞對他世界觀的顛覆,再比如……他對綰綰這份早己超越兄妹、卻又絕不容於世的感情。

有些話,一旦選擇嚥下,便註定要永世封緘,爛在心底,成為只有自己知曉的隱痛與秘密。

“綰綰……”

極輕極輕地,兩個字終於逸出唇邊,立刻便被呼嘯的風聲吞沒,不留一絲痕跡。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兩個字在心頭輾轉過千遍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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