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哥哥的續弦》第四百五十二章:傅知意(13)(1)

作者:淺唱舊時光·9天前

晨風捲著細碎的石榴花掠過窗欞,帶起一陣微涼的香。那香氣本該是夏日裡最明豔、最熱烈的,可落在滿府素白的孝綾上,卻只剩下蝕骨的悽清。我趴在周嬤嬤懷裡,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眼底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一滴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府門外的動靜漸漸清晰。沒有絲毫喧鬧,只有壓抑的嗚咽與沉重的腳步聲,混著晚風,一點點漫進安平侯府的每一個角落。我知道,那是姑姑的靈柩回來了。

周嬤嬤輕輕拍著我的背,動作溫柔。

“嬤嬤,”我哽咽著,小腦袋往她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卻帶著止不住的哭腔,“姑姑是不是很冷啊?棺槨那麼硬,她會不會疼?”

周嬤嬤低頭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她用指腹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只化作一聲綿長的嘆息。那嘆息裡藏著太多我不懂的沉重與惋惜,飄在空氣裡,輕輕散了。

“小姐乖,不哭了。”她溫聲哄著,聲音輕得像羽毛,“綰綰姑娘是回家了。”

可我依舊止不住地難過。

從這一日起,周嬤嬤便哄著我再也不許我踏出院落半步。她日日守在我院中,變著花樣哄我開心,將我牢牢拘在院落裡。她會親手給我做香甜的桂花糖糕——那是我最愛的點心,軟糯香甜,入口即化,往日里我吃上一塊便能開心許久。她會拿出我心愛的皮影玩偶,陪著我在屋內玩皮影戲,一個個有趣的故事從她口中娓娓道來,指尖的皮影在白布上靈動跳躍……

可我心思敏銳,又怎會被這些輕易哄住?

府中的哀樂,從清晨到日暮,從未停歇。那聲音低沉哀婉,穿過層層庭院,飄進我的院落,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緊緊纏在我的心口,扯得我生疼。

除了哀樂,後院方向還日夜傳來誦經的聲音。僧人誦經的聲音低沉肅穆,混著哀樂,在夏日的庭院裡悠悠迴盪。那經文我聽不懂,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悲憫與莊重,一聲聲,一句句,像是在安撫逝者的亡魂,又像是在寬慰活著的人。我趴在窗欞上,小小的心裡滿是好奇與悲傷。

那些藏在周嬤嬤心底、不肯輕易說與我聽的過往,讓我日夜牽掛,忍不住想要探尋。

終於,在一個誦經聲格外清晰的午後,我攥著周嬤嬤的衣角,仰著滿是期盼的小臉,再次輕聲央求:“嬤嬤,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姑姑的事。”

周嬤嬤正坐在一旁給我縫補繡著小桃花的手帕,聞言手中的針線頓了頓。她抬眼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還有深深的無奈。她放下針線,將我拉到身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伸手輕輕拂去我額前的碎髮,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小姐想知道,老奴便告訴你一些。”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沉重,“綰綰姑娘的靈柩,如今停在祠堂西側。那裡設了靈堂,府裡的主子們日日輪流在那裡守著,僧人也在一旁誦經,為姑娘祈福,願她來世能平安順遂一生。”

我眨了眨泛紅的眼睛,緊緊抓著她的手:“祠堂西側……我能去看看姑姑嗎?就看一眼。我想給姑姑磕個頭,想告訴她,我是她的侄女,我叫知意。”

周嬤嬤連忙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心疼與不忍,可攥著我衣袖的指尖卻微微發緊,語氣依舊堅定:“不行的,小姐。你年紀還小。”

我癟了癟嘴,卻也知道周嬤嬤是為了我好,只能乖乖點頭,不再強求去靈堂。可我心底對姑姑的好奇卻愈發濃烈。我拉著她的手,輕輕搖晃著,繼續央求:“那嬤嬤告訴我,姑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喜歡吃桂花糖糕,喜歡玩皮影玩偶?她是不是也常常黏著祖母?”

周嬤嬤望著院外盛放的石榴花,目光驟然飄遠,卻沒了往日說起舊事的溫和,反倒凝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嘴角的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似是想起了什麼不願觸碰的過往。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裡的憐惜摻著一絲極淡的牴觸,複雜得很。

“傅綰姑娘小時候,生得是很出挑的。”她聲音平平,說起這些,更像是在轉述旁人的話,“外頭人都傳,她性子溫順,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苛責下人,也沒半分小姐架子。也愛甜食,卻不喜甜膩,只愛清淡的桂花糕。平日裡也不愛嬉鬧,只愛靜坐看書、描花刺繡,繡活做得精巧,府里老人都誇她聰慧。”

“太夫人、老夫人待她素來上心,吃穿用度皆是上等,疼惜得緊。”說到此處,周嬤嬤的聲音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澀然,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那點本不易察覺的牴觸又濃了些,卻終究壓了下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對逝者的唏噓,“侯府中長輩那般疼寵,也是真心實意的。”

我聽得入了迷,小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頭,想象著那位溫柔的姑姑。原來姑姑小時候,也是這般乖巧受寵。可為何,她後來要遠赴江南,一去便是五年,再也沒有回來?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嬤嬤,那姑姑是從哪裡來的?祖母說她是我的姑姑,可我總聽下人私下裡說,姑姑和父親不是親兄妹,對不對?”

這個疑問,我在心底藏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周嬤嬤的身子猛地一僵,方才眼底那點淺淡的憐惜瞬間消散殆盡,只剩下滿滿的顧慮與遲疑,甚至還藏著幾分刻意的迴避。她沉默了良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攥得泛白,似是在反覆糾結該不該說,又打心底裡不願多提半句。我安安靜靜地仰著小臉望著她,眼底滿是孩童純粹的期盼,半點沒有察覺她心底的翻湧。

許久之後,周嬤嬤才沉沉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院外旁人聽了去,語氣裡再無半分溫情,只剩疏離又鄭重的陳述:“小姐既然問了,老奴便跟你說一句,可這話務必爛在心裡,往後萬萬不可再去問世子爺,知道嗎?”

我連忙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一般,鄭重其事地跟她保證:“我知道,嬤嬤,我誰也不問,就牢牢記在自己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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