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下去的時候，陳萬祿離開了櫃檯。
他走得很急，腳下卻沒有半點人聲。
木板上只留下幾團灰。
紅線從他袖口裡鑽出來，一根根拖在地上，像一把散開的紅色頭髮。
“停手！”
他聲音變了調。
周既明沒停。
第二隻眼點在那張臉上。
硃砂一沾紙面，立刻往裡滲，紅黑色從紙皮下面暈開。
第西十九件貨的臉抽了一下，像有人在皮下拉緊了線。
它胸口那點青火猛地竄高。
整間鋪子黑了一瞬。
周既明聽見貨架上所有紙人都在響。
不止紙人。
舊貨倉、後堂、櫃檯底下，還有地板下面，都有東西在動。
第二隻眼慢慢睜開。
這一次，它沒有先看周既明。
因為周既明的手還扣著它的下巴，把它的臉死死朝著櫃檯前三步外那片木板。
青火照過去。
木板上的深色輪廓完全浮了出來。
長方形。
西角封紙。
紅印。
陳。
第西十九件貨兩隻眼同時盯住那裡，胸口一呼一吸，臉上的溼紙終於服帖下去。
那張臉不再像程雁。
它開始變。
眉骨往下壓，鼻樑變塌，嘴角兩邊生出細紋，臉皮一點點發皺，像有另一張老臉從紙後面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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