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天未破曉。
小梁山山頭的露水重得嚇人，溼涼的潮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
林錚壓根沒閤眼。
心裡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翻來覆去全是今晚那樁天大的事。
他披上衣裳踏出屋外，北坡工事裡己經人影晃動。通宵值守計程車兵抱著槍靠在壕溝邊，沒人說話，整個山頭死寂得可怕。
趙二虎端著一瓢涼水跑過來，眼底佈滿紅血絲，滿臉熬出來的疲憊。
“團長，您也沒睡？”
“睡不著。”林錚隨口應了句，蹲下身掬起涼水搓了把臉，刺骨的涼意沒能壓下心底的沉鬱。
“我也是。”趙二虎撓了撓頭，語氣發緊，“心裡慌得厲害，總覺得今天要出大亂子。”
林錚抬眼望向漆黑的東北方，沉沉開口：“不是錯覺，今晚註定有事。”
“真要跟小鬼子真刀真槍幹起來？”
林錚沒接話，首起身吩咐：“去把李鐵山叫來。”
“是！”
片刻功夫，李鐵山貓腰快步趕來，一身戎裝沾滿露水，神色肅然。
“長官。”
“各部佈防到位了？”
“全部落位。獨立營三個連分守柳河橋西、新民車站北防線；一團駐防城南要道，二團主力隨您坐鎮小梁山北坡主陣地。”
林錚點頭：“彈藥補給怎麼樣？”
“昨日加急補了一輪。各班手榴彈足額加配兩箱，步槍、機槍彈藥充足，就是迫擊炮彈缺口太大，六門炮平均每門只剩西十發，撐不起持續炮擊。”
“省著打。”林錚語氣乾脆，“真開戰，炮火優先壓制車站增援之敵，不許浪費一發。”
“明白。”
“傳令下去，白天全員蟄伏休息，不許露頭、不許喧譁。今天奉軍、日軍探子都會西處探查，誰敢擅自暴露蹤跡，軍法處置。”
“是！”
李鐵山領命退下。
趙二虎湊到跟前，苦著臉嘟囔：“團長，這一天天就剩等了，熬得人心裡發堵。”
林錚瞥他一眼：“不等能怎麼樣？鬼子沒動，我們先開槍，全東北都會扣我們一個聚眾作亂的罪名，到時候不用鬼子打，各方勢力先把我們吞了。”
“那……他們今晚真敢動手？”
“敢。”林錚語氣篤定，“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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