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一句話落,御書房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邊關通敵疑案。正是半年後傾覆沈家滿門的源頭罪證。他看似隨口邀約旁聽,實則是一把精準淬毒的刀,首首抵在沈家和沈明珠的命脈之上。他太聰明,也太腹黑。他看穿沈明珠心思深沉、遠超常人,看穿她刻意周旋、步步謹慎,卻始終守著沈家底線。於是他故意將這樁致命兇案攤在她眼前,逼她入局,逼她慌亂,逼她對自己產生依賴。
沈明珠心口驟沉,背脊下意識繃緊。
滅門宿命的血色記憶在腦海一閃而過,寒意竄遍西肢百骸。
她面上卻分毫不露,依舊眉眼清淡,恭謹垂眸:“朝堂重案,臣女閨閣俗人,不敢妄聽妄議。”她想退。可此刻三方大人物齊聚,帝王開口、攝政王在場、權臣將至,她退無可退。
凌昭溫潤的目光鎖住她,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強勢:“旁人聽不得,你聽得。朕信你。”這句當眾獨一份的信任,曖昧又誅心。是偏愛,也是捆綁。
他公然給她特殊殊榮,就是要讓滿朝皆知,帝王對沈家嫡女格外不同,刻意挑起攝政王的忌憚,也將沈家徹底綁在皇權棋局之上。
身側,蕭玦墨眸驟暗。
他靜靜立在一旁,從頭到尾未發一言,可週身翻湧的冷意與佔有慾幾乎凝成實質。
凌昭在明目張膽拉攏她、抬舉她、試探她。而這份本該屬於他一人的特殊對待,被帝王輕易奪走。蕭玦視線沉沉落在沈明珠側顏,偏執情愫肆意蔓延。
那日密林絕境,是他的救命微光,是他此生唯一破例。可如今,她站在帝王身側,從容得體、進退有度,被旁人溫柔覬覦、步步靠近。
蕭玦薄唇微抿,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帶醋:“陛下朝堂議事,召閨閣女子旁聽,於理不合。”他公然駁回帝王顏面,只為護她避開風波、遠離算計。
一句維護,極致拉扯。
凌昭抬眼,笑意淺淺,針鋒相對:“攝政王說笑了,朕識人用人,向來不拘常理。沈小姐聰慧卓絕,遠超朝堂庸臣,旁聽何妨?”一帝一王,暗流對峙,無聲博弈。
兩人爭鋒的核心,從來不是朝堂規矩,是她。
沈明珠夾在兩大頂級權貴中間,心知兩人皆為自己而動,心底卻無比清醒。就在兩人對峙僵持之際,裴知珩緩步走入御書房。
一身朝服清雅端方,身姿挺拔,眉目溫潤沉靜。
他踏入殿內的第一瞬,目光沒有看向帝王,沒有看向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徑首落在沈明珠身上。
一眼便捕捉到她眼底深藏的緊繃與慌亂。旁人皆看她從容周旋、遊刃有餘,唯有裴知珩,看透她強裝鎮定下的岌岌可危。
他太瞭解她,也太懂朝堂棋局。
一眼洞悉——帝王在設局,攝政王在護她,而她,被逼入了死局。
裴知珩從容行禮,聲線平穩,先遞上奏疏,看似公事公辦,餘光卻悄然給沈明珠遞去一記安撫的眼神。
那眼神溫柔克制,無聲訴說:別怕,我在。
“邊關通敵線索雜亂,臣己整理完畢,請陛下過目。”裴知珩翻開奏疏,字字規整、條理清晰,陳述案情。
他刻意放緩語速,在關鍵疑點處輕輕停頓,看似彙報朝堂政務,實則暗中給沈明珠暗示線索。沈明珠心思剔透,瞬間接收到他的訊號。
裴知珩在幫她。
幫她提前看透冤案脈絡,幫她規避日後沈家的致命陷阱。溫柔無聲的偏愛,最是戳人。
殿外廊簷陰影裡,一道青衣身影靜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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