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帶著三頁紙的茶葉方案進了大坪村。
方案是前一天晚上寫的——品種分析、土壤條件、產量估算、市場前景。他雖然是中文系的，但大學選修過經濟地理，資料查得到，寫得像模像樣。
他以為有理有據就能說服人。
結果被潑了三盆冷水。
第一盆：他在村口碰到一個編竹筐的中年人。中年人聽他說要搞茶葉，手上的竹篾子停了，抬頭看了他一眼。
“搞茶葉？前年鎮上發了兩百隻雞苗扶貧。說統一管理。三天後拉走了。說全得了瘟疫死了。兩百隻雞——你見過瘟疫一夜死光的？”
陸長風沒見過。但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扶貧物資被截留了。
“這回不一樣。茶葉是村裡的，不是鎮上發的——”
“一樣的。”中年人低下頭繼續編竹筐。“你是鎮上來的。鎮上來的人說的話——我們不敢信。”
第二盆：他在曬場上找到了幾個老人。老人們坐在牆根曬太陽，看到他來了，沒人招呼。
“大爺們，我是鎮上新來的幹事。我想跟你們聊聊茶園的事——”
“聊啥？”一個老頭吧嗒著旱菸。“去年來了個大學生村官。幹了三個月就跑了。你們這些大學生——來的時候說得好聽，幹兩天就跑。我們見多了。”
“我不會跑。”
“都這麼說。”老頭吐了口煙。“你來窮山溝幹啥？還不是混日子等調走。”
陸長風站在曬場上，幾個老人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惡意——是麻木。見多了就不信了。不信就不信了。你能拿他們怎麼辦？
第三盆：他在村裡走了一圈，敲了七八家的門。開門的兩家，聽說是鎮上的，搖了搖頭就關了門。沒開門的那幾戶——隔著門板能聽到裡頭有人，但就是不應。
陳大山跟在後面，沒說話。走到村口的時候，他才開口。
“你看，不是我不幫你。是村民不信鎮上的人。你說搞茶葉，他們想到的是兩百隻雞苗。你說不會跑，他們想到的是去年那個村官。你說有錢賺，他們想到的是修塘的錢——報了三年沒到。”
陸長風站在村口，手裡攥著三頁紙的方案，揉皺了。
“那我怎麼辦？”
陳大山蹲在樟樹底下，裝了一鍋旱菸，點上。“你先別急著找村民。先找兩樣東西。”
“什麼？”
“第一，找個懂行的來看看這片茶。他要是說好——村民就信了一半。第二，找銷路。有人來收茶，村民就信了另一半。”
“你先找個懂行的來看看。”
這是陳大山第二次說這句話了。陸長風聽進去了。
“懂行的——縣裡有這種人嗎？”
“你問那個記者。”陳大山吐了口煙。“她路子廣。”
秦若水。對——她之前採訪的時候提到過，縣農業局有人懂茶葉。陸長風心裡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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