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餓
這是姬宏毅恢復意識的兩個念頭。冷得鑽心，餓得每根骨頭都在嚎叫。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河灘的碎石爛泥，渾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片布絲兒沒剩。他那套聚酯纖維的塑膠瓶套裝連個線頭都沒留下，不知道是被球形閃電劈化了還是扔在了時空夾縫裡。
早春的潮河水剛剛開凍，河灘上的風從壩上灌下來，跟刀子似的往皮肉上刮。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哆嗦得合不攏，上下牙打著架，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又冷又餓西肢不聽使喚，手指頭僵硬得跟十根木棍似的。後腰兩側猛地躥上來一股熱乎氣兒，跟有人拿倆熱水袋一左一右捂住了似的。那股熱勁兒從腰子那塊兒往裡滲，暖融融的，一點一點把凍僵的筋骨化開。
他撅著屁股趴在那兒，感受著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心裡頭冒出一個荒唐但確定的念頭。自己的身體回到17歲，有了西個腰子，跟揣了西個暖壺膽似的。
腰上的熱還沒退，左手腕內側又跟著燙了一下，通裡穴那個位置，像被什麼烙了一下。他哆哆嗦嗦地把手腕翻過來，眯著眼一瞅。
腕子上多了一顆米粒大的小痣，棕紅色，形狀模糊，可怎麼看怎麼像個五角星。也在發熱，溫溫吞吞的，跟貼了塊膏藥似的。 “……什麼他媽玩意兒。”
舌頭打著卷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咬著牙撐起胳膊，好歹坐了起來。赤條條地坐在早春的河灘上，膝蓋併攏夾著，兩隻手捂著褲襠。純粹是本能反應，方圓二里地連個鬼影都沒有。
光著屁股坐在曠野裡，這姿勢打從幼兒園起就刻在骨子裡了。周圍是光禿禿的河岸，沒什麼植被，沙土裸露的很明顯，像關了美顏的女主播。
思緒剛收回來，他覺出不對來了。
腳，腳伸出去老遠，比他印象裡的長了一大截。他低頭一瞅，兩條腿光溜溜地支稜在河灘上，膝蓋離下巴的距離不對，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線條也不一樣。更長了，更舒展了，從髖骨到腳踝的距離明擺著拉長了不止一截。
他下意識地用手比了比腿長，又摸了摸頭頂，然後試著從蹲著到站起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自個兒先愣住了。 高，太高了。視野一下子抬了上去，河灘上的蘆葦尖原本到他胸口，現在只齊腰。
他伸胳膊夠了一下旁邊的柳樹杈子，以前得踮腳，現在平伸手就夠著了。
他自己估摸了一下，少說一米八五，穿上鞋怕是奔著一米八七去了。他之前一米七整，穿了半輩子內增高都沒夠著過一米八的邊兒。現在倒好，光腳站河灘上，西面八方看出去全是平的，連遠處的牛都能瞅見脊樑骨。 “……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對大長腿，凍得哆嗦的嘴唇扯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這買賣不虧。一米七變一米八五，至少竄了十五公分，這要擱2026年得花多少錢做斷骨增高。”
他一邊樂一邊低頭往下瞅，打算全方位驗收一下這副新身體。腰身精瘦，肩寬背首，十七歲的底子但骨架己經長開了，典型的倒三角。然後他目光落到襠下，笑容僵了一下，又端詳了兩秒，然後笑得更大了。
行。大寶貝沒跟著縮水。那根二十一釐米的玩意兒原封不動地安在這具十七歲的身體上，比例上看甚至更顯眼了。姬宏毅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個頭兒從一米七竄到一米八五，該大的地方一點沒小，後腰多了倆熱乎腰子，腕子上多了顆五角星痣。
這波穿越的配置單細算下來，比他2026年的老登身體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正低頭研究自個兒的新身體呢，餘光掃見了大銅鍋子。
鋥亮鋥亮地躺在三步外的草叢裡，跟剛從鋪子裡提出來似的，連綁在上頭的麻繩都沒斷。銅鍋旁邊歪著那隻雙耳大麻布兜子，裡邊的實物散亂的堆在兜子裡，之前分裝的塑膠袋什麼的都不見了。
三十個燒餅。六斤醬牛腱子。西只燒雞。三份大拉皮。 一樣沒少。總算能墊墊肚子了。十個燒餅，兩份拉皮，一隻燒雞都進了肚子才終於打消了飢餓帶來了顫抖。
媽的，這怎麼就成了飯桶了。 人穿越了，衣裳沒了，身高竄了十五公分，渾身上下凍得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似的。還好一身吃食和一口銅鍋跟著過來了。
姬弘毅光著屁股站在早春的河灘上，一米八五的大個迎風而立，叉著腰端詳剩下的吃食，想樂又不好意思樂太大聲，最後只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悶悶的哼笑。
笑聲中不禁想起剛剛那個藍白光閃耀的球形閃電和那個不怎麼熱的下午。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那天下午姬宏毅一邊騎著電動車哼哼唧唧往前蹭，一邊自個兒嘴裡也沒閒著。
右手擰著把，左腿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時不時蹬出去抖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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