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前的最後一個晚上，男生宿舍難得安靜。
裴言珩趴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他剛跟虞見南聊完天——準確地說，是他單方面發了七八條，虞見南隔了快半小時才回了一個“嗯”，但光這一個字，就夠他樂半宿了。
“哈哈哈哈——”他翻了個身，抱著枕頭傻笑，“學姐今天回我訊息了，還回了兩條。”
沒人理他。
裴言珩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刷著手機，嘴裡唸唸有詞：“明天中午約學姐吃飯，後天晚上可以找個藉口去圖書館……對了，軍訓完妹妹要辦個什麼手續來著，正好又能名正言順去找她……”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書桌前那個一首安靜看書的人，手指停在了書頁上。
半晌，陸聞寂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不鹹不淡的：“你每天這麼多借口，她不嫌煩？”
裴言珩一愣，翻身坐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意外：“嚯，難得啊，陸大少爺居然主動跟我搭話。”
陸聞寂沒接這個茬，只是又翻了一頁書，像是隨口一提：“下次你約她吃飯，把她妹妹也叫上。”
裴言珩：“？”
他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她妹妹。”陸聞寂的聲音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新生剛來，多認識幾個人，熟悉熟悉環境。”
裴言珩盯著他那副“我只是隨口一說”的背影，大腦飛速運轉。
他裴言珩是什麼人？追虞見南追了一個多月，天天琢磨人的心思，連虞見南今天喝了幾口水他都能記住。陸聞寂這一句話，在他耳朵裡簡首跟放了個驚雷似的。
他猛地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震驚和八卦：“陸聞寂，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妹妹了？”
陸聞寂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裴言珩什麼都明白了。
“臥槽——”他差點喊出來，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我就說！我就說你這幾天不對勁！報到那天讓你幫忙搬行李，你二話不說就去了；上次食堂吃飯，你坐在人家妹妹對面，一句話沒說，但你知道她喝什麼豆漿、吃不吃香菜！你——”
“夠了。”陸聞寂終於開口，語氣還是淡的，耳根卻有一點可疑的紅，“我只是覺得，她一個新生，挺不容易的。”
“挺不容易的？”裴言珩模仿著他的語氣，陰陽怪氣地重複了一遍，“陸聞寂，你什麼時候對“一個新生”這麼上心了？以前院裡迎新，你連頭都不抬，輔導員讓你幫忙接新生，你說你要去圖書館。怎麼，虞知意是新生，別的就不是了？”
陸聞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言珩以為他要否認，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她不一樣。”
裴言珩一下子安靜了。
他忽然想起這幾天的事。陸聞寂書桌上那本書，翻來覆去就停在那一頁，可他隔三差五就要拿起來翻一翻；他平時從不刷朋友圈，這兩天卻總盯著手機看，有一次裴言珩湊過去，看見螢幕上是一張女生宿舍樓下的照片，配文是“領到軍訓服啦”，下面點讚的人裡，有虞知意的名字。
他當時沒多想，現在回過味來——原來那小子早就把人家的朋友圈翻了個遍。
“你行啊，”裴言珩嘖嘖了兩聲，語氣裡帶著點佩服，“看著不聲不響的，動作倒是挺快。”
陸聞寂沒應聲，只把書合上，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陸聞寂的背影，忽然有點明白。他這個舍友，平時看著冷冷清清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可他真要往心裡放一個人，大概就是把整顆心都捧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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