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株 愛發現於鏡頭晃動
宗嘉言去見朋友了。
賀聿將買回的食材放進冰箱，從購物袋最深處拿出瓶維生素，將裡面的藥同藥盒裡的藥做了置換。
先前宗嘉言試圖看藥的動作讓他起了警惕，擔心她會拿走去做檢測，才會藉著去超市的由頭出門買維生素。
藥盒裡的藥太少，宗嘉言不會拿走。
或許會拍照，但也沒關係，宗嘉言只相信藥品檢測的結果，光憑影像下的定論在她那兒是存疑的。
而且，宗嘉言大機率是不會太在意他吃藥這件事的。就算這會還在懷疑，過幾個小時就會拋之腦後，轉而處理起於她而言更為重要的事。
賀聿為自己對她的瞭解既感到難過，又感到慶幸。
宗嘉言剛去A國那會，賀聿睡不著的時候經常會想，他們是怎麼走到這個境地的呢。
漸漸地，賀聿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了。因為他很難搞清在兩人一起種小番茄的那段時光裡，宗嘉言到底存有幾分真心，也很難搞清那會的他對宗嘉言而言究竟是朋友，還是另一種可被觀察的事物。
應該是後者吧，否則為什麼明明看到了他的痛苦卻視而不見？是要觀察他痛苦的狀態嗎？那人呢？觀察不要待在身邊嗎？
賀聿沒法把宗嘉言想象成壞人，他見過宗嘉言撫摸小番茄葉子的模樣。
為什麼對小番茄都能那麼好，對我卻那麼糟糕？
宗嘉言，你真的愛我嗎？
你真的有像你說的像愛著植物那樣愛我嗎？你根本沒做到，你騙我，你騙我宗嘉言。我恨你。你是個騙子。
那些等不到回電的日子裡，賀聿都很想去問宗嘉言這些問題，很想對她說恨，很想講她是騙子。可他說不出，心裡認為這些話會讓宗嘉言傷心。
於是只能去看宗嘉言發的影片，以此壓抑思念和怨恨。
那不算是她發的影片。
是賀聿無意間發現了個科普賬號，主頁有一個二十多分鐘的影片。不太適合短影片平臺，但資料出奇得好。
那段時間賀聿搜尋的內容大多與A國的雨林有關，平臺將這個影片推給了他。
影片開頭就是關於植物的介紹，賀聿一聽就認出這是宗嘉言的聲音。他經常聽宗嘉言介紹植株，瞭解她的語氣停頓。
影片前十分鐘都在介紹顏色鮮亮的花，之後忽然轉向天空。熱帶的雨季被鏡頭框住，有幾秒的顫動歪斜，過了會才恢覆原先的角度。
拍攝者沒有立刻解釋拍雨的目的，也沒有出聲，似是忘了拍攝這個影片最初的目的，專注地在欣賞這突如其來的雨。
數分鐘後聲音才緩緩傳來，不是先前那種冷靜科普植物的語氣，含著點笑意，說了句：“很漂亮吧。”
評論都在講鏡頭的晃動是因為博主被雨景震撼到了，只有賀聿知道真實原因。
鏡頭會晃會歪是因為宗嘉言在拿手機給他發雨景圖，那是她去到A國後第一次主動發訊息。
賀聿在鏡頭晃動的瞬間感受到愛，意識到她在A國見到雨第一個想到的是他。哪怕手裡正在拍攝科普影片，也要在雨落下的時候拍張照片跟他分享。
離別的四年，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賀聿都在反覆地點開這個影片，自欺欺人地想著這樣也算得到宗嘉言的陪伴了。倒不如不讓他發現這個賬號，別讓他知道宗嘉言的愛，這樣他還能乾脆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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