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株 我只是恨那株小番茄
“所以你因此恨她?”醫生問。
諮詢室內,賀聿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摸摸戒指,實在想不起來事情是怎麼一步一步壞到要來看心理醫生的地步的。
從A國到啟海市,這期間的事情賀聿只有個模糊的大概印象。他在A國厚著臉皮多留了幾天,在宗嘉言耐心快要耗盡前離開。
不是沒想過死皮賴臉地纏著,但那樣的話宗嘉言會很困擾。還是沒法裝作看不見宗嘉言蹙起的眉,哪怕她已經忽視掉他的眼淚。
回來後,賀聿發現自己的狀況越來越差。
沒法正常按時進食,要靠藥物入睡,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氣管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勒緊,空氣的吸入吐出都變得很艱難,有時候發呆走神完回到現實世界時,記憶會有大片的空白,忘了該怎樣自如地呼吸。
身體不受自我意志控制,恐慌會在二十四小時裡隨機挑選某一時刻襲來,讓賀聿難以維持體面的姿態。沒辦法只能待在家裡,躲在帳篷裡無助地面對著身體的異樣。
看見的門是梯形的,樓梯平的像普通地面,上秒還在吃飯下一秒就到了廚房手裡握著刀,回過神來的時候血已經嘩嘩流了出來。也許不是嘩嘩流血,是一點點流出來,賀聿不知道,他感覺大腦壞掉了。
腦海裡一直有個聲音說只要去死就好了。
去死的話,這些症狀就都會消失,他就能恢覆正常。
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
不知道,記不清了,大腦生病了。
在害怕什麼?
賀聿也講不清,好像有很多東西需要怕,又好像沒什麼可怕的。
他只大概清楚這病症與宗嘉言有關。
宗嘉言給予他很少的時間和愛的同時,也給予了他很多的痛苦和眼淚,由此達成某種守恆。所造就的結果是賀聿陷入了失常,整日都想著該如何結束生命。
先前賀聿被朋友拉去看的心理醫生是啟海市的專家,那場心理諮詢並未起到多大的作用,僅僅是讓賀聿確認了自己在生病。
之後賀聿按照原定計劃去A國,醫生也知曉他的行程安排。他不贊同賀聿去見宗嘉言,然而賀聿來做心理諮詢是為了讓朋友放心,並不在意醫生的話。
他知道賀聿會再次到訪,但沒想到只是一次見面,賀聿的狀態就急轉直下。
賀聿在第二次對話時講的東西要比上次多些,提及到這A國的經歷。他格外在乎自己當時的憤懣委屈沒有受到宗嘉言重視這件事,重述過程中極力地想證明妻子對自己的在乎。
他說嘉言將我們種出的第一顆小番茄讓他嚐了。他說嘉言會吃掉我做的每一道菜,足以證明她對我有著極大的信任。他說嘉言之前從不讓人進臥室,我是第一個。
賀聿用好幾個“一”來證明自己在宗嘉言心裡的地位,好像說出愈多的“第一次”就愈能加固自己的“首要地位”。
說到後面,賀聿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變得有些茫然。
讓他吃第一顆小番茄,可能是想讓他試下味道好不好。吃他做的飯也代表不了什麼,宗嘉言不喜歡也會吃廚師做的飯。他也不是第一個進臥室的,湛從雲才是。
賀聿意識到自己無意識撒了謊,為了掩蓋,他拿出手機想給醫生看結婚的照片。開啟相簿後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拍結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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