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坐在車裡，把車隨意靠邊停下，屈膝坐在引擎蓋上放風。
遙岑自行推門下車。經理非常有眼力見地原地掉頭，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遠處的城市輪廓依舊鋪在那裡，和跨年夜那天沒什麼不同，只是深夜轉為了暮色。
遙岑走過去，本想靠在他身邊坐下。
但伸手一摸，引擎蓋燙得驚人，乾脆站著了。
他仍盯著遠處一點，視線未移，聲音比平時低啞得多，“……你聽說了？”
“嗯。”她沒有假裝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尋找一個情緒的出口。半晌，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厭倦。
“有時候我覺得，”他說，“我們家，根本不像一個家。”
遙岑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知道，他此刻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尋藉口開脫解圍。
“我媽處理得很乾淨，很利落。像她一貫的作風。”他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弄：“她連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整個過程，她就像是在處理一個專案，核算成本、談條件、籤協議、了結。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他停頓了下，“我爸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事情就已經結束了。再之後，等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把事情談完了。”
“你媽媽怎麼說？”
“她對於我爸答應的雙倍補償，很滿意。自然沒什麼再可說的。”
而這一切，都在旅行期間的短短幾天內發生、終結。儘管表面上家庭氛圍仍然維持著溫馨、和諧，但事已至此，沒有人能有閒心繼續度假，這場家庭出行以極其荒謬的方式收場。
“這不是你的錯。”遙岑傾身蹲下，伸手覆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輕聲安撫：“你父母的事情，和你無關。”
但怎麼可能不相關？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他低聲說。
“我知道。”
“我不提他們，是怕有些事看多了、講多了，潛移默化地習以為常，也會成為和他們同類的人。”
“你不會的。”她語氣緩慢、但堅定，“我相信你。”
過了幾秒，他翻過手，將她的手指扣進自己的掌心裡，收緊了一下。力道不重，卻持續了很久。
“遙岑。”他喊她的名字。
“嗯？”
“如果你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只要你開口，我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他對此感到厭煩和難堪，唯有感受到掌心裡那處戒圈的堅硬輪廓，感受到眼前這個人時，才終於有了片刻的平靜。
“但是，不要對我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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