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是讀書人，骨子裡有著“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的清高，平日裡對經商之事本就有些不齒。
如今卻要提議讓同窗去自家湯屋做賬房，這在他看來，無異於放下身段，心中難免有幾分彆扭。
麥穗看著他緊張不安的模樣，心中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這個迂腐的秀才郎，平日裡總是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可真到了關鍵時刻，這架子也是能說放就放，不過是嘴上不承認罷了。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沈吟片刻後，緩緩開口：“讓蘇家郎君來做賬房，倒也不是不行。
他有學問，又會算術，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只是……”
“只是什麼？”江豐年急切追問。
“郎君，你我是夫妻，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蘇郎君是讀書人，想必性子清高，讓他來做市井裡的賬房，他會不會覺得屈才，覺得失了體面？
升米恩，鬥米仇。
我怕蘇郎君到最後反而還怪郎君看輕了他。”
麥穗的話句句在理，她只見過蘇墨一次，初步印象確實不錯。
但讀書人骨子裡的清高也是存在的。
空穴不來風，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有一定的道理。
初時言辭懇切，執禮甚恭，如牛浦郎初依牛玉圃時，“不敢違拗”，處處順從 。
一旦借勢上位，便漸生輕慢，視恩主為“舊日泥濘”，刻意迴避往來。
最後可能還會迫不及待與過去割捨。
江豐年思索了片刻，方才語氣誠懇地說：“娘子，你說得這些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蘇兄並非迂腐不化之輩，他如今連生計都成了問題，能有一份安穩的活計，想必不會嫌棄。
至於品性……
施恩不圖報，與人不追悔。
若日後總抱著‘他該感激我’的念頭，這忙不幫也罷，易生怨懟。
我幫他是出自本心，他若感恩我必定歡喜，他若不感恩，於我而言也沒有什麼壞處。
咱們家如今的日子還算安穩，能幫襯一把是一把，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就像禪師救蠍子，明知會被蟄，仍伸手相救，因“慈悲是我的本性”。
麥穗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蹦出這句話。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何況郎君說得句句在理，蘇墨確實是賬房的合適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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