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著若是她們不習慣作坊那邊的活計,就讓她們去湯屋那邊的廚房幹活,還能解救春香的雙手。”
想到春香時有抱怨她的一雙纖纖細手都被水泡發的不成樣子了,她看著都心疼。
江豐年沉默許久,心底波瀾久久不平。
他性格清高迂腐,看重名聲氣節,講究風骨清高,從不屑市井算計,可今日聽完穗穗這番話。
方才徹底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善良。
真正的善良從來不是書本里華麗詞句,也不是人前標榜仁義,更不是故作清高憐憫,
而是踏踏實實救人難處。
“娘子此舉,大德也。
世人行善,多是一時心軟,或為求名,佈施錢財也是轉瞬即逝,唯有以工養身,以德安身,才是真正救人救到底。”
迎著夕陽,麥穗聽著耳畔郎君不吝嗇的誇讚聲,心情十分愉悅。
她做了好事不假,不圖名也不假,但做了好事被誇讚,她還是很開心。
江豐年越想此事,心中越是感觸萬千,聖賢書中萬千道義,此刻都化作眼前妻子樸素的善行。
苦讀多年,胸中筆墨萬千,一時詩興大發,思緒翻湧,當即開口,緩緩吟出一首即興所作的小詩。
“世間稚子苦飄零,古觀棲身嘆伶仃。
不施嗟食存風骨,自做工換半生寧。
市井柔心藏大義,柴門善念勝丹青。
餘生安穩無風雪,穗穗花開伴太平。”
麥穗細細品了一番詩詞,掩唇而笑,打趣道:“不是我自作多情,而是郎君這詩聽了倒像是歌頌我的。”
“自是為娘子特意所做,”江豐年溫和點頭,滿眼都是驕傲,越是與穗穗相處,他就越是深陷其中,“本就是有感娘子仁心,憐憫世間孤女,以工代賑,廣積陰德,一時心緒難平,特以此詩記錄善事,銘記娘子一片善心。
日後我還要將這件事以及這首詩告知子孫後代,代代相傳,絕不叫後人忘了娘子的義事。”
麥穗心中頗感甜蜜,難得多了幾分害羞道:“旁人作詩都是詠風月、詠山水、詠功名富貴,獨獨郎君不同,如此高抬我,也不怕我這身後的無形尾巴翹到天上去。”
“翹了也不怕。”
“不過一件尋常小事,都能得郎君詩賦一首,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被別人笑話咱們夫婦,不過收留幾個小女娘幹活,就大肆張揚,故作清高。”
江豐年一本正經回道:“行善不必人知,詩句自留心意。
只記本心,不負道義,不負蒼生,不負眼前良人……”
夕陽漸漸落下,暮色溫柔,街巷燈火次第亮起,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飯菜香氣瀰漫整條街道。
黑毛驢不急不躁,穩穩當當向前走,江豐年牽著韁繩,步履從容,麥穗坐在驢背上望著郎君笑。
夫婦二人聊著瑣事,心卻更近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