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的人捂嘴偷笑。
“孫大娘,你是個什麼心思,大家夥兒心中都清楚,日後休要再說些酸言酸語,挑撥離間的話,敗壞我們夫婦名聲,今日之事,念在您是長輩,我不與你計較,還請你自重,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再議論別人家的事。”
一番話,麥穗說得不卑不亢,沒有大吵大鬧,卻讓原本喋喋不休的孫大娘瞬間啞口無言,臉色鐵青,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更覺大庭廣眾之下,叫麥穗一個晚輩如此訓斥,心中更是惱火。
麥穗拂袖進了院子。
留在原地的孫大娘討了個沒趣,拎著菜籃子,灰溜溜地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小聲嘀咕幾句,滿身的不服氣。
朝陽慢慢破開雲霧,灑下淡淡的金光,坐在驢背上的江豐年,適應了之後,忽然文思泉湧。
“《論語》有云‘乘肥馬,衣輕裘’。”他搖頭晃腦地說著,“然孔子亦云‘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他江豐年雖無肥馬可乘,無華衣可穿,只得一頭尋常毛驢代步。
若是剛分家出來那會兒,他必定是窘迫萬分,如今倒也能坦然處之。
更覺得這般日子,踏實自在,合乎聖賢之道。
今騎此蹇驢,雖無駿馬之駿,卻合‘君子固窮’之道。
越想越是心潮澎湃,古今文人雅士騎驢抒懷的典故,一一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沈浸在自己的詩書世界裡,滿心都是君子道義、文人風骨,只覺得自己與古今先賢同道。
他端坐在驢背上,腰背挺直,雙手穩穩攥著韁繩,神色淡然,彷彿不是在趕往書院的路上,而是在與古今先賢對話,踐行著聖賢之道。
滿心風雅全然忘我,只顧著抒發心中所感,絲毫沒有留意胯下毛驢的動靜。
黑毛驢一路上都慢悠悠地走著,突然猛地一抬頭,鼻子裡發出一聲響亮又突兀的響鼻,“噗”的一聲,打斷了江豐年的滿腹詩文。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全身心沈浸在風雅意境中的江豐年猝不及防,渾身晃了晃,險些從驢背上歪倒下去。
慌忙地用雙腿緊緊夾住驢腹,將韁繩拽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臉上原本怡然自得的神情,瞬間被慌亂與窘迫取代,斯文的模樣也多了幾分狼狽。
察覺到過路人異樣的視線,他穩住身形後,那是又羞又窘。
“你這潑驢,害我斯文掃地!”
他努力平覆臉上的窘迫,重新端正身姿,正了正頭頂被晃得微微偏移的方巾,又一本正經地補上一句,“也罷,《莊子》曰‘夫驥驁之氣,鴻鵠之志,有逾乎人心者,誠也’。”
世間萬物各有其性,不必強求一律,君子處事,當包容萬物。
朝陽漸漸高升,霧氣散盡,青石板路被陽光灑得溫暖明亮,路邊的草木青翠欲滴,微風拂過,愜意十足。
一路上也遇到過其他同窗,或步行、或乘馬、或乘車。
騎驢的倒只有他一人。
更有相熟同窗調侃他尋得良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