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是何人？”她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方才那些劫匪……可還在？”
麥穗緩步上前，語氣溫和安撫：“小娘子莫怕，小婦人叫麥穗，我家郎君姓江，是位舉子，今日湊巧路過此地，遇到不平之事，方才出手相救。
劫匪已被我家護衛盡數制服，再無危險，你安全了。”
趙知予聞言，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但仍留有防備之意，不敢輕信眼前人。
“我乃懿安公主之女，今日多謝二位搭救之恩，知予銘記於心。”趙知予對著二人微微福身行禮，禮數週全，全然沒有貴女的驕矜傲氣。
麥穗連忙側身避讓，輕聲回禮：“原是郡主，妾身眼拙，還請郡主勿怪。
路見危難，出手相助乃是分內之事。”
“知予有個不情之請。”
“郡主但說無妨。”
“可否請二位護送我回懿安公主府，事後必有重謝。”
“郡主，此地乃是荒僻險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行送你返回汴京，入城之後便可安穩無憂。”
事態緊急，不容耽擱。
好在此處離脂香小築不算太遠，原本乘坐驢車只需半日，如今只能步行。
初夏的夜，透著一層清透朦朧的亮。
夜幕懸著一輪盈圓的皓月，萬里無雲，清輝浩浩蕩蕩潑灑下來，鋪滿整條鄉間官道，覆過田埂草木，也落滿三人前行的路途。
月色格外皎潔溫柔，驅散了深夜行路的幽暗，天地間被一片銀白籠罩，雖不及白日天光透亮，卻也絕對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勉強能看清前路的碎石坎坷，少了幾分摸黑前行的兇險。
麥穗和趙知予緊緊依偎在一起，兩人身形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肩頭相抵，手臂相貼，彼此藉著對方的力道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亦藉著身邊人的暖意，驅散深夜行路的惶恐與寒涼。
二人緊緊跟在陸立業身後半步的位置，腳下腳步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路披星戴月，不敢停頓，不敢歇息，從夜半更深一直走到東方天際泛起淺淺的魚肚白，天邊厚重的夜幕一點點褪去墨色，染上一層淡淡青灰，枝頭的晨鳥也隱隱傳來細碎的啼鳴。
天邊微光破曉之時，終於看見了前方熟悉的院落輪廓。
緊繃了一整夜的心神，在這一刻轟然鬆弛。
麥穗長長鬆了一口氣，“那便是脂香小築。”
一夜行路，帶著濃濃的倦意，眼底泛起劫後餘生的溫潤光亮。
身旁的趙知予早已累到極致，精緻的眉眼徹底染上濃重的倦色，往日里矜貴溫婉，不染塵埃的郡主模樣蕩然無存。
她是懿安公主捧在手心長大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錦衣玉食，從小到大，車馬代步，僕從環繞，別說連夜趕路近百里，便是尋常走半里路都有女使攙扶、軟轎等候，何曾受過這般顛沛流離的苦楚？
今夜是她這輩子走過最漫長、最艱難的一段路。
她面色蒼白憔悴，連唇角的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最受罪的是她的一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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