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毛驢懷騾
白露時節，微風帶著絲冷意。
澡堂分店的營建有條不紊地往前推進，大大小小的瑣事堆積如山，麥穗把控著大方向，剩下的盡數託付給張掌櫃處置。
張奪標浸淫掌櫃之職多年，辦事穩妥老道，心思縝密，每日早晚送來賬目明細，包括木料採買等，事無鉅細一一稟報，半點不敢自作主張，打理得清清楚楚。
外頭生意不用操心，麥穗整日安居家中，過得十分清閒。
這一日午後日頭和煦，麥穗在菜地裡採摘綠油油的菠菜，準備晚上煮個菠菜豆腐湯，又指揮著一旁的江豐年去將可以吃的小白菜收割一個。
出自《隨園食單》
就在這個時候，王嬤嬤腳步輕快又急促，從後院牲口棚一路走過來，臉上藏不住一股子驚奇的喜色。
“娘子，一樁稀奇事兒，您快去後院看一看咱們家那頭大黑驢，我瞧著，怕是懷上崽子了！”
麥穗捏著菜葉的手指猛地一頓，抬眼滿臉詫異：“家裡的大黑驢懷孕了？此話當真？”
原本正拿剪子剪白菜的江豐年聞言，雙目睜得圓圓的，滿是不可思議：“驢也能無故懷胎？世間竟有這般怪事？”
家裡養的這頭黑驢性子溫順力氣足，重點還通靈性，之前也有尋過公驢為其配種，那公驢被它爆踹一頓，傷了一條腿，為此還賠了公驢主人一筆錢方才作罷。
於是只能棄了為它配種的念頭，可如今平白無故懷上胎，實在不合常理。
簡直匪夷所思。
王嬤嬤篤定地點頭，笑意滿滿：“斷然不會有錯。之前我跟著翠娘去過她們村裡買山貨時，親眼見過鄉下農戶家懷崽的母驢，神態慵懶、吃食挑剔，全都和咱家大黑驢一模一樣。”
“我連著留心四五天了，往日一解開韁繩就四處撒歡奔跑，如今整日蜷在草堆裡貪睡，懶得動彈，胃口也刁鑽起來，粗乾草一口不吃，專愛吃精細的草料，以咱們家大黑驢的習性來看，十有八九就是懷了胎。”
麥穗鬆開手中的菠菜，蹙起眉頭滿心費解：“可怪就怪在這裡，我們沒有給它安排過配種，平白無故如何受孕？
難不成是有毛驢深夜潛入宅中作案，這可不行！
晚點問問陸護衛家中有無異常。”
江豐年也捋了捋長衫袖口，擺出一副飽讀詩書的架勢，搖頭晃腦高談闊論：“天地陰陽循規而行，雌雄相交方可繁衍，萬事皆有定數，無緣無故孕育子嗣，不合大道常理，其中必定另有緣由。”
一番大道理說得冠冕堂皇，實質上半分實用見識也沒有。
麥穗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斷：“行了，別滿口聖賢大道了，你的四書五經管得住牲口懷胎？純粹是空談廢話。
這異常不用你說，也能知曉，你該說的是導致這異常發生的原因。”
江豐年麵皮微微一紅，小聲辯解：“書中格物之理，萬事相通……”
“通什麼通。”麥穗懶得聽他掉書袋，徑直往後院走，“你一輩子身居書齋，五穀不分六畜不識，跟著看熱鬧就好。”
江豐年乖乖跟在身後，用更小聲的聲音辯駁：“胡說，我現在打理雞圈以及菜地那是手拿把掐，比一般書生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王嬤嬤低頭細細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開口說道：“會不會是跟脂香小築那匹馬有關？之前在脂香小築為了圖省事，咱們都是將那匹公馬和大黑驢關在同一個棚舍裡日夜相伴，會不會在無人看管之時，兩畜自行相交了？”
一句話瞬間點透了麥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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