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愛莫能助
麥穗一本本細細翻看,越看越是滿意。
書是破舊了點,但不是不能重新修訂。
上面不光寫了耕田育苗,大半篇幅全是畜牧之道,如何給牲口保胎,怎麼分辨牲畜寒熱病症,各類草料如何搭配進補,甚至還專門有一小段,寫著馬驢雜交孕育騾駒的養護秘方,和昨日獸醫所說的內容不謀而合,還多出不少古法保胎的偏方。
裡面還附帶不少餵養雞鴨、魚塘養魚的門道,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寶貝。
不知是哪個熱衷畜牧養殖的人書寫的,可惜不曾被髮揚光大,白白浪費了對方的一片心意。
“這幾本書我全都買下。”麥穗一點不含糊,直接掏錢。
掌櫃見她如此痛快,也不好意思漫天要價,收了個實惠價錢,還特意尋了乾淨油紙,幫她把幾本舊書包裹嚴實,免得路上一不小心散架被退了回來。
等她回到家中,日頭已經升到半空。
書房裡安安靜靜,江豐年正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長衫清雅溫潤,手裡握著戒尺,耐著性子守著女兒練字。小昕瑤伏在矮桌之上,一筆一畫描摹著大字,鼻尖沾了一點淡淡的墨痕,看著格外乖巧。
聽見院中傳來動靜,江豐年抬眸透過窗欞望過去,一眼就看見麥穗胳膊下夾著鼓鼓囊囊的油紙包,風塵僕僕走了進來,
不由得放下手中戒尺,走到書房外,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溫聲開口問道:“穗穗,你一早出門說是去城中書坊購置農書,怎麼空手不見典籍,反倒拎回來一包用油紙裹嚴實的東西,瞧著倒像是點心鋪子的糕點?”
“糕點?”
埋頭寫字的小昕瑤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方才還蔫蔫提不起精神,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驟然亮得如同兩顆黑葡萄,小身子猛地一轉,腦袋直直朝著麥穗的方向望過來,眼巴巴死死盯著那一方鼓鼓的油紙包,饞意全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小傢伙再也坐不住,隨手“啪嗒”丟下手裡的狼毫毛筆,墨汁濺了半張宣紙,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沾了好幾道黑乎乎的墨跡,活脫脫一隻小花貓,蹬著小短腿飛快撲到麥穗跟前,拽住她的衣角,軟糯的嗓音滿是期盼:“孃親孃親,你買了什麼好吃的糕點呀?是不是桂花酥?”
麥穗伸手揉了揉女兒蓬鬆柔軟的髮髻,無奈地輕笑一聲,輕輕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哪裡來的糕點?你外婆隔三差五就做各色吃食,點心瓜果從不間斷,還不夠塞滿你的小肚子?
你瞧瞧滿口小牙,日日甜食不斷,再這麼貪嘴,再過兩年就要蛀空,變成一顆牙都沒有的大孩子。”
小昕瑤聞言立刻慌了神,兩隻小胖手緊緊捂住嘴巴,眼眶一下子就蒙上一層水霧,泫然欲泣,小聲嘟囔:“不要不要,柱子哥哥前面兩顆門牙就掉光了,笑起來漏風,醜醜的,瑤瑤不要和柱子哥哥一樣。”
小昕瑤口中的柱子便是翠孃的小兒子,那孩子生得虎頭虎腦,一身結實力氣,為人淳樸厚道,平日裡總愛往脂香小築送柴火山柴,次次放下柴薪分文不收,只一心感念自己給了翠娘安穩做工養家的營生。
麥穗心裡過意不去,特意搞了個種菜比試,翠娘精通田畝農事,回回拔得頭籌,也算給足了對方體面。
聞言,麥穗臉色微微一沈,伸手揪住小昕瑤的後領,對著她圓潤的小屁股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語氣嚴肅下來:“背後隨意品評旁人樣貌長短,是極無教養的事情,這話若是傳到柱子耳朵裡,孩子心裡該有多委屈難過?”
“爹爹——”
小昕瑤吃了一點小苦頭,立刻扁著嘴巴朝著江豐年求救。
江豐年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委屈巴巴的閨女,滿心心疼,手指下意識攥了攥,可心裡分得清清楚楚,穗穗教導孩子立身品行,萬萬容不得他插嘴偏袒,只能無奈對著女兒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默默偏過頭,假裝院中的風景。
“喊爹爹也沒用!”麥穗淡淡看著女兒,循循善誘,“你換位思考一番,倘若柱子哥哥背地裡議論你生得不好看,心裡會不會委屈難受?”
“柱子哥哥不會的,”小昕瑤耷拉著小腦袋,蔫蔫地認錯,“娘,瑤瑤知道錯了。”
這時後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後院逗著看家土狗玩耍的小霜花聽見前頭的動靜,噠噠邁著步子跑了進來,一見妹妹垂頭喪氣,眼眶通紅,頓時明白了七八分,連忙上前拉住麥穗的衣袖,柔聲求情。
麥穗鐵面無私,“去牆角面壁半刻鐘,靜下心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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