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個初來乍到的縣太爺,在青溪這山高皇帝遠的地界,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先前幾任縣令,要麼渾渾噩噩混滿任期,要麼耐不住瘴溼病痛,託病辭官離去,最後還不是任由他們這幫老胥吏把持縣衙大小事務。
典史上前一步,將一摞捆紮粗糙的簿冊推到公案之前。紙頁泛黃發黴,不少地方粘連破損。
“回稟大人,此乃本縣戶籍、田賦、刑獄舊卷宗,歷年檔冊盡數在此。青溪縣地處深山,歷年流民遷徙頻繁,田畝臺賬多有散失,且時有地龍翻身,許多賬冊流失,一時難以一一核對。”
他語氣平淡,輕飄飄一句話,便把所有賬目混亂的緣由推給了山川地勢、流民禍事,半點不提多年之內官吏懶政、瞞報隱匿的內情。
江豐年垂眸,目光落在眼前堆積如山的殘破卷宗上,神色平靜,聽不出喜怒。
“戶籍、田賦、倉儲、歷年稅糧,分開造冊。三日之內,將每一項缺漏之處,逐條寫明緣由,呈報於我。”
典史心中微微一滯,沒料到這位看著體虛倦怠的新縣令,開口便要逐條清查,而不是和從前一般接過卷宗便擱置一旁。
他心頭掠過一絲慌亂,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大人,城中事務繁雜,舊賬堆積數年,三日怕是倉促了些……”
“倉促與否,不在於時日長短,而在於人心勤怠。”江豐年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堂下眾人,“諸位皆是久居青溪,熟稔本地民情。
若是有心整理,何愁無從下手?
本官初到,不願一上任便追究舊年過錯。只盼往後各司其職,恪守本分,安穩為民。”
堂下一眾胥吏心頭各懷心思,嘴上不敢公然頂撞,只得齊聲應諾,心裡卻已經開始暗暗籌謀,該如何塗改賬目、遮掩漏洞,矇混過關。
公堂之上一番場面話說罷,眾人又敷衍應答幾句,便尋著各類公務為由,三三兩兩陸續告退。
偌大的大堂,很快又只剩下江豐年與隨行護衛。
江豐年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夜受潮未消的昏沈依舊纏繞頭腦。
他翻開最上方那本戶籍冊,才瀏覽寥寥數頁,眉頭便輕輕蹙起。
他也曾做過賬房,又時常陪著穗穗看賬本,多少得了穗穗幾分真傳。
一眼便看出其中貓膩,足可見做賬之人的敷衍以及膽大。
名冊之上,同一戶人家,人口數目前後矛盾;不少田產登記在早已亡故之人名下;大戶田莊千畝,在冊登記卻寥寥數十畝。種種漏洞觸目驚心。
“大人,這幫胥吏存心糊弄。”陸立業壓低聲音,憤憤開口,“明知賬冊有錯,卻故意拿殘破卷宗搪塞。”
江豐年緩緩合上簿冊,神色沈靜:“我心中清楚。眼下不可急於發作。
根基未穩,貿然撕破臉面,只會引得他們暗中抱團牴觸,往後公務更難推行。”
“先穩住局面,暗中查訪民情,一邊梳理舊賬,一邊收攏可用之人。
待到證據齊全之時,再行整頓。”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臺階之上,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連綿青山。
“既然朝廷將我派到此地,我便不能辜負這身官袍。
”。起做慢慢,起刻此從,樁樁一,生民、事農、治吏
。角邊宗卷起捲,過而堂穿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