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絕外人視線的一瞬，她方才全程緊繃的脊背終於微微鬆弛，抬手輕輕揉按著發脹的眉心，心底滿是無可奈何的糾結。
趙知予身為天家郡主，婚事由宗室朝堂共議制衡，一生榮辱身不由己，從無自主擇婿的資格。
這一點，看透宮廷規則的懿安公主看得最清。
馬車軲轤碾過平整青石板路，緩緩駛離公主府，一路漸行漸遠。
而此時的公主府後花園，湖心涼亭清風依舊。
懿安公主獨自一人移步前往。
趙知予尚靜靜坐在涼榻之上，手中虛捏著一卷攤開的詩書，眸光卻早已離了字句，遙遙望向遠方，眼底帶著淺淺溫柔笑意。
這般純粹天真，滿心惦念的小女兒情態，便是身為母親的懿安公主，也已然許多年未曾得見。
細碎腳步聲臨近，趙知予猛地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起身端莊行禮：“母親。”
懿安公主緩步落座石凳，溫柔招手讓女兒近身，指尖輕輕撫過她柔順鬢髮，方才對麥穗的凌厲全然褪去，只餘下為人慈母的沈沈無奈。
“方才麥娘子離去前，我同她叮囑了幾句。”
趙知予心頭驟然一緊，方才所有歡喜暖意瞬間斂去，指尖下意識攥緊衣料，脊背微微繃緊，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不安：“母親…… 都說了些什麼？”
“無非是叮囑她守好分寸、拿捏尺度，莫失規矩。”
懿安公主望著亭下悠悠碧水，語調沈靜悠長，字字懇切，打碎女兒心底所有朦朧美夢：
“知予，母親沒有狠心斷了你與蘇墨的往來，默許你們日後以文友故交身份相聚閒談，已是破例縱容。”
“但你要牢牢記住，心底歡喜悄悄安放即可，萬萬不可越雷池半步、動半分妄念。”
趙知予鼻尖微微發酸，心口悶澀難當，依舊倔強小聲辯解：“我與他兩年往來，通篇只是論書談道、商榷文史，清清白白，並無半分別樣心思。”
“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你的心思我如何看不明白？”
懿安公主輕輕嘆息，語氣沈重至極，
“蘇墨品性無瑕、清正端方、年少得志，可他最大的軟肋，便是身世單薄。”
“更何況，他生母遭夫休棄，身世難堪。”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重重地砸在了郡主的心上。
“朝中世家盤根錯節，權貴子弟林立，人人緊盯朝堂空缺。
一旦有人抓住你與他往來過密的把柄，便會群起而攻之，借‘攀附天家、私結貴主、意圖投機上位’之名，徹底摧毀他多年寒窗苦讀，以及兩年外放實幹掙來的所有政績功名。”
“知予，你一時心動無礙，可你輕飄飄的一份相思，足以壓垮他半生沈浮、一生前程。”
她側眸看向眼底泛紅，強忍委屈的女兒，
“你是天家郡主，你的婚事牽連朝局平衡，權貴博弈。
宗室重臣，絕無可能應允你下嫁家世有垢的寒門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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