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破宿命之念，便無新生之路。
麥穗依稀猜出對方話裡的意思，繼而丟擲自己的疑問：“我一路看過來，此地水田天生易澇，強行種糧得不償失。
那後山的陰溼坡地、無人開墾的林間空地，常年陰涼潮溼、水土溫潤，你們可曾有人試著種過慈姑、水芹這類耐溼作物？或是利用林間朽木，培植些菌菇木耳？”
這話一齣，一眾鄉民瞬間齊齊楞住，臉上露出茫然又陌生的神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慈姑兒？野芹菜？”
這些食物偶爾在山野間看到，也會挖回家吃，但誰也沒有將這些山野雜菜當成養家餬口的門路。
片刻沉默後，一些農戶苦笑著搖了搖頭：“娘子，你是外鄉人，不曉得我們鄉下人的活路。
那些都是山裡頭的野東西，偶爾嚐個鮮還行，根本抵不上正兒八經的口糧噻。”
“糧食存得久、囤得穩，真到荒年能保到命，這些山裡頭的零碎，吃多了寡兮兮的頂不到飽，又放不長久，轉眼就爛完了，種再多也沒啥子意思得嘛。”
另一個人也跟著吐槽：“最要命的是根本沒人收！
我們青溪山卡卡頭路又遠，半點兒商氣都沾不到，外頭的商販哪個敢來這瘴氣燻人、還動不動地動山搖的窮地方嘛。
就算我們費老鼻子勁種遍水芹慈姑、養出滿林菌子，到頭來砸在手裡，運也運不走賣也賣不脫，只能爛在地裡當肥，白耗力氣、耽誤農時，把好好的田土都糟踐了。”
旁邊一位年長的老漢忽然蹲下身，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神色沈重地開口：“娘子你說的這些點子，哪是沒人試過嘛。
前些年，城邊邊石家村有個年輕小夥子，腦殼轉得快、膽子又大，死都不甘心一輩子守到那點瘦田受窮。”
“他碰巧聽外來的走方郎中說，外頭府城的富貴人家，就好這口山野鮮貨、水生野菜，菌菇水芹的價比正經糧食貴上好幾倍，是有錢都難買到的俏貨。”
那老漢眼神悵悠悠的，盯到遠處雲遮霧繞的後山，慢騰騰擺起陳年舊事，聲音頭全是可惜和寒心，“那後生信紮實了，也賭上了全部身家。
不顧屋頭老人攔到、不顧周圍鄉鄰笑他瘋癲，硬把自家幾畝愛遭澇的水田、後山半片坡地，全改了種養的法子。
“別人種稻子，他全種野芹菜、白慈姑兒；
別人開荒種糧，他就在林間堆木培土，日日守著打理，費心費力培育香菇木耳。
整整大半年，起早貪黑、辛苦操勞，半點不敢懈怠，就盼著秋後能靠著這些山貨，換些銀錢、改改家裡的窮日子。”
周圍靜靜聽著的村民，神色也漸漸低落，眼底泛起唏噓。
麥穗微微凝神，靜靜聽著後續，心中已然隱隱猜到結局。
果然，老漢長嘆一聲，語氣滿是天意弄人的無力：“眼看入秋收成在即，滿田的水芹青翠鮮嫩、滿坡的慈姑飽滿壯實，林間的菌菇層層冒出、長勢極好，只等成熟便能採摘出貨。”
“可偏偏就在收成前幾日，夜裡突發地龍翻身！”
“那場地動雖不算天崩地裂的大震，卻也足夠禍亂一方。
後山滑坡落石、坡地開裂，他精心打理的菌木棚盡數塌毀。
忙活大半年的所有心血、所有指望，一夜之間，全部打水漂、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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