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戶家徒四壁,存糧不繼,年年守著薄田熬日子,稍有天災便是絕境。”
她將白日里鄉民的處境、田間荒蕪的景象娓娓道來,最後抬眼看向周遭荒廢的院落:“我方才問了工匠修繕進度,三日便可遷入主院。
錢財來之不易,一絲一毫都不能浪費,我便想著將這些閒置荒院清理出來,開荒種菜、圈養家禽,既能自給自足省下開支,漚出的肥土日後也能用到田間農事上。
若有可能,多養些牛,再租給那些農戶用以種田,多少也能緩解他們肩上的壓力。”
“就怕百姓沒錢租牛。”江豐年嘆了口氣,“那些官吏仗著資歷,倚老賣老,我看了些賬冊,苛捐雜稅名目極其駭人。
一群酒囊飯袋只想著往自己兜裡撈錢,哪裡還會想著百姓。”
“那邊先租後收錢,只要熬過去,以後便是康莊大道。”
江豐年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四周。
偌大的縣衙後院,大半院落牆垣斑駁,牆角爬滿荒草藤蔓,斷磚碎瓦散落遍地,無人打理多年,早已荒廢得徹底。
這般破敗光景,全然不像一方父母官的居所,反倒比鄉間尋常農戶宅院還要簡陋蕭瑟。
“穗穗思慮周全,這般安排極好。為官一方,居所奢華無用,能省一分民脂,便能多濟一分百姓。
比起安居享樂,守住青溪萬民生計,才是根本。”
他一路自大堂走來,心中亦是積滿瑣事與煩悶,順勢緩步走到階前,與她並肩而立,晚風拂動二人衣袂,吹散些許燥熱與沈鬱。
“那些老胥吏今日如何作祟?”
“這群人看似俯首聽命,實則陽奉陰違、處處推諉,實在可恨!
我今日要調取歷年田畝底冊、災荒卷宗,他們皆以庫房潮溼、卷宗黴變遺失為藉口搪塞,百般拖延。
問及往年荒田登記、賦稅攤派明細,更是一問三不知。”
“我們先暗中收集這些老胥吏的罪證,上交到府衙的同時,再以家書形式寫一封給蘇墨,蘇墨身為左拾遺,可直接面聖上疏,不受尋常文書流程約束。”
“這……會不會給蘇賢弟樹敵以及惹來府衙不滿?”
“既然是家書,言辭則不能太過生硬,郎君可將沿途一路上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其中暗示即可,以蘇墨之聰慧,必定知曉其意。”
“便依穗穗所言。”
一旁的田滿滿靜靜立在廊下,聽著娘子與郎君的對話,心中愈發敬佩。
她從前只覺自家娘子聰慧細緻、性情溫和,如今跟著來到青溪絕境,才真切看清,夫人看似溫婉,實則胸有丘壑、沈穩堅韌,老爺清正自持、剛正不阿。
有這般主心骨在,這片貧瘠瘴地,未必不能真的起死回生。
暮色漸漸沈落,後山的霧氣緩緩漫卷而來,籠罩整座蕭條縣衙,遠處村落炊煙裊裊,隱約傳來鄉民歸家的細碎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