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盜搶錢直接搶,當官的是巧立各種名目暗中搶。
沉默片刻,人群最裡側,一個壓低的小聲嘀咕怯生生傳來,帶著世世代代的無奈與絕望:“唉,衙門哪有好人……來來去去,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多年來,每一任官員初來之時,皆是滿口安民恤民的好話,到頭來終究是層層盤剝、搜刮民脂,從未有一人真正顧及他們的死活。
新官舊官,在貧苦鄉民眼裡,根本沒有區別。
身旁立刻有人慌忙伸手拽住說話那人的衣袖,狠狠瞪了他一眼,用氣聲急促制止:“噓!小聲點!你不要命啦?敢議論衙門,小心被抓去責罰!”
一時之間,村口氣氛凝滯壓抑。
麥穗瞧見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嘆。
在汴京,縱使百姓對衙門有所畏懼,卻也不會這般抗拒。
果然,破除人心的桎梏,遠比開荒種地、改良水土,要難得多。
麥穗微微抬手示意劉花退至一旁。
她緩步向前走了幾步,主動拉開與身後衙役的距離,以示並無脅迫之意。
晨間日光落在她素淨的布裙上,神情平和,不見半分官眷的傲氣。
她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佈滿惶恐風霜的臉龐,聲音平穩真摯,不疾不徐傳遍眾人耳中。
“我知曉大家心裡怕。
這麼多年,縣衙胥吏頻繁下鄉,上門便是催賦稅、攤雜捐,稍有遲緩便是呵斥為難。
長年累月下來,只要看見穿公服的人,諸位本能便覺得大禍臨頭。”
不少農戶肩膀微微一顫,垂著的腦袋悄悄抬起來,詫異看向麥娘子。
她,她竟然敢把這話說出來。
“今日我帶著衙役前來,不徵錢糧。
青溪山路偏僻,林間常有野獸遊蕩,帶二人隨行,只為路途護衛,絕非用來逼迫鄉親。”
自然也有靠衙役來震懾一些宵小的用意,免得有些賊子將她當成肥羊宰上一頓。
麥穗伸手指向後方兩名衙役,二人會意,齊齊往後退到遠處田埂邊,遠遠站定,不再靠近人群。
見衙役主動後撤,緊繃的人群稍稍鬆了一口氣,只是戒備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我與官人初到青溪,一路走過各個村落,親眼看見窪地積水淹田,一季辛勞落不到多少糧食,家家戶戶倉廩空虛。
我們不願看著青溪百姓世世代代困在窮山惡水之中。”
她抬手取出隨身攜帶的布囊,拿出裝訂整齊的簿冊,攤開捧在手中。
“前些時日我專程去往府城,蒐集諸多記載西南水土的古籍雜記。
青溪潮溼多澇,一味死守舊法種麥種稻,本就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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