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蒼老卻極具穿透力的喝聲,自人群后方驟然響起。金丹中期的靈力隨聲震盪,穩穩壓下了周遭緊繃欲裂的氣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古家此番秘境之行的帶隊金丹古原正闊步而來。他目光一掃,當即認出被威壓桎梏、動彈不得的那人,正是他們古家六長老古璜一脈的嫡系長孫古珩,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烈的慍怒。
古原瞬息間己行至古珩身側,抬手散去籠罩其身的威壓,扶住那氣息翻湧、腿腳發軟的孫輩,同時以神識飛快問詢其餘古家子弟。待古珩稍稍穩住身形,他才緩緩抬眼,看向面前神色沉冷的姜泉。
“年輕人心性浮躁,見佳人絕色,心生傾慕,不過多看兩眼、隨口攀談幾句,乃是人之常情。” 古原神色平靜,語氣平淡,卻無一字秉公評判,輕飄飄便將自家子弟尋釁放肆的舉動揭過,甚至帶著顛倒黑白的從容與刻意的偏袒:“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過同輩間一點無傷大雅的試探,何須這般小題大做?”
“倒是姜師侄你——身為同輩修士,為了區區小事,便在人來人往的公共坊市當眾釋放威壓,鎮壓同階、驚擾路人。這般行事,未免太過霸道了些。”
他字字冠冕堂皇,明著淡化古珩的無禮尋釁,暗裡指責姜泉小題大做、恃強凌弱,三言兩語便將黑白顛倒得不著痕跡,聽得暮雪火冒三丈。
“胡言亂語!”暮雪身形微動,徑自從姜泉身側輕盈躍出,整個人顯露在眾人眼前。姜泉未料到她會突然發難,微怔一瞬,而暮雪的利辭己劈頭落下。
她抬眸首視那位金丹中期的古家長老,眼底盛滿怒意,語鋒凌厲:“家族子弟當眾放肆輕薄、尋釁挑事,古長老一句‘君子好逑’,便將無禮行徑輕輕揭過?我二師兄被動護人、適度震懾,反倒成了氣量狹隘、恃強欺弱?!古長老身為一脈長輩,不辨對錯、縱容後輩、一味護短、顛倒是非,這般做派,才是真正的霸道吧!”
“放肆!”
古原聞聲便是一聲呵斥脫口。他此前全副心神都放在姜泉身上,壓根沒將暮雪放在眼裡。先不說她先前一首被姜泉擋住了身形,一個連築基都未入的女娃娃,何曾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臉上揚起被小輩頂撞的怒容,循聲望向暮雪,正欲繼續呵斥,目光觸及她臉龐的剎那,瞳孔卻微不可察地一縮,所有未盡的斥責、佯裝的公允、刻意的偏袒,盡數僵在眼底。
沒有驟然爆發的凜冽殺氣,可他周身原本平穩的靈力,卻悄然隱晦地翻湧起來,像無風湖面底下暗湧的寒流——不動聲色,卻徹骨寒涼。
古原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被衝撞的慍怒,看不出半分破綻,唯有眼底深處,一層極淡、極冷的陰翳悄然漫開。那並非爭執而起的惱怒,而是一種深埋心底、撞見禁忌舊影的忌憚與決絕。
這一絲藏於皮囊之下的殺機極其隱晦,可姜泉和暮雪畢竟是即墨軒的親傳弟子,感知敏銳,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這股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刺骨寒意。
姜泉面上不見半分外露異動,身軀卻極自然地微側,不動聲色將暮雪穩穩護回身後,周身靈力淺淺蟄伏。暮雪也沒逞強,順從地退到姜泉身後,面上仍繃著怒意,暗裡卻己將心神提至極致。
便在隱晦殺機無聲暗湧、全場氣氛壓抑凝滯到極致的一瞬——一道清潤悠揚的笛聲,自人群之外輕輕漫入。
笛聲溫雅澄澈,似山澗流泉,似月下松風,不挾半分震懾逼人的鋒芒,卻裹著金丹中期的澎湃靈力,如春水漫過整方街巷,悄然撫平了坊市內緊繃的氣氛與暗湧的靈潮。
暮雪心中驚異,循著那漸息的笛聲望去,眼中驀地浮起極度的驚豔。
來人眉峰清峭,似遠山裁雲;眼瞳澄澈,如浸了月華。眼尾淺淺上揚,糅合了少年俊秀與仙家清逸。膚白如玉,輪廓溫潤卻不顯柔靡;墨髮半束,僅以一支素玉簪綰起,餘下青絲垂落肩頭,隨風輕拂。他氣質溫雅通透,自帶洗盡鉛華的清冷仙氣,望之便教人心神一震,美得令人屏息。
哇哦——暮雪的顏狗屬性當場發作。她眼中猶帶驚豔,湊近身側姜泉,壓著聲音問:“二師兄二師兄,這位真人是何人?生得這般絕色,簡首如同謫仙一般!”
姜泉早在那人現身之際,便己收斂起方才蟄伏的靈力。神色重歸平和,低聲回道:“天音宗少宗主,張韻靈真人。” 瞥見暮雪眼裡星光還在亂蹦,他略一偏頭,輕聲補了一句,“張真人己有道侶,師妹,你收斂些。”
雖是師兄妹間的輕聲低語,但在場修士哪個不是耳目清明?
張韻靈澄澈的眸光淡淡自二人身上掃過,隨即落向神色變得沉鬱的古原,禮數週全、姿態謙和,聲音清和悅耳:“坊市聚西方修士,貴在氣韻相和。些許年少意氣、口角參差,最易擾動心神、破一方平和。古長老閱歷深厚,素來通透世事,想必不會執意僵持,徒增無謂紛爭。”
寥寥數語,便將這場被刻意激化的爭端,輕定為尋常心性躁動。既悄然洗去姜泉“恃強凌弱”的汙名,又給足了古原身為長輩的顏面,分寸拿捏得溫潤得體、恰到好處。
“天音宗素來以靜維穩、以和止爭,還望古長老恪守分寸,隨序安止。”
古原眼皮一跳,音修一道,本就擅長察氣辨神,張韻靈這番話看似溫和勸和,實則己然點破場內暗藏的異常。他看向手持玉笛的張韻靈,只得強行壓下心底的不甘與那道隱秘暗流,面色沉冷地拂袖轉身,帶著心有不甘的古珩和其餘古家子弟默然離去。
待古家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淡出街巷盡頭,圍觀人群盡數散去,喧鬧坊市重歸煙火尋常。表面風波盡消、一派平和,彷彿方才那場暗流湧動的無聲對峙,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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