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後來發現，人其實很少會按照時間順序回憶自己的人生。
真正出現在腦海裡的往往不是完整的經歷，而是一些零散的畫面，它們平時安靜地躺在記憶深處，彷彿己經被徹底遺忘，可在某個失眠的夜晚、某次獨自騎車回家的路上，或者某個無所事事的週末午後，又會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來。
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聲音，周明遠坐在電腦前看著一份尚未完成的驗證報告，明明眼睛盯著螢幕，思緒卻早己飄到了別處。
他忽然想起研究生時期買比特幣的那段經歷。
那是二〇二〇年前後，比特幣經歷了一輪令人瘋狂的上漲週期，校園裡雖然不像金融圈和網際網路圈那樣熱衷討論這些東西，但總會有人在宿舍、實驗室或者食堂裡談起誰又賺了多少錢。那時候周明遠對金融幾乎一竅不通，甚至連區塊鏈具體是什麼都說不清楚，只是在耳濡目染之下，用生活費和實習工資湊出幾萬元買了一點。
現在回頭看，那或許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靠運氣掙到錢的經歷。
買入之後沒過多久，價格便一路上漲。
每天早上醒來檢視賬戶，數字都在增長。
那種感覺十分奇妙。
因為你明明什麼都沒做，財富卻在自動增加，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推著你向前走。
後來價格漲到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位置時，他選擇全部賣出。
掙的錢足夠覆蓋讀研期間的大部分生活開銷。
同學們知道以後都很羨慕。
甚至有人把他當成了投資高手。
可只有周明遠自己知道，那和能力其實沒有多少關係。
如果非要總結原因，大概只是因為他碰巧站在了風口上。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笑。
因為仔細想想，自己進入IC行業似乎也是同樣的邏輯。
並不是因為擁有多麼卓越的眼光，而是在正確的時間進入了一個熱門行業，然後恰好享受了一段時代紅利。
可惜時代紅利永遠不會持續太久。
就像比特幣最終結束上漲一樣，行業的黃金時期也會過去。
而真正讓人難受的，恰恰不是下跌本身，而是曾經見過上漲。
如果一個人從未擁有過期待，那麼失去期待的時候也不會感到遺憾。
可一旦見識過高速增長、快速進步和不斷向上的軌跡，再回到平緩甚至停滯的狀態，難免會產生落差。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的路燈把街道照得發亮。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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