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出現的，而真正讓周明遠感到不安的，並不是這句話本身，而是當它從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時候，自己竟然沒有立刻覺得哪裡不對。
他坐在儲物間的小板凳上，面前擺著那輛陪伴自己上下班西年的腳踏車，車架側面的劃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有些痕跡己經模糊得分辨不出來源，有些卻至今讓他記憶深刻，比如那次在小區轉角處被高速騎來的電動車撞翻，比如某個急著搶路的人擦碰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又比如那些數不清的、連肇事者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輕微碰撞，它們沒有造成什麼嚴重後果，卻像一根根細小的刺一樣留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車架上的掉漆位置，忽然想起前幾天路過腳踏車店時看到的新車型。
那是一家剛開不久的騎行店，臨街的玻璃櫥窗裡擺著幾輛價格不菲的新車，店員熱情地介紹著最新款的碳纖維車架、更輕的重量、更高的強度，還有能夠連線手機的智慧模組，可以記錄騎行資料、自動導航、分析功率輸出，甚至能夠形成完整的騎行報告。
行業環境早己不再是剛畢業時的樣子，工資連續幾年幾乎沒有明顯變化，而未來的規劃又越來越模糊，於是很多消費慾望都被他主動壓了下去。
那天離開店鋪的時候，他甚至告訴自己，現在這輛車還能騎，沒必要換。
可此時此刻，看著面前遍體鱗傷的舊車，他腦海裡卻莫名想起了那輛嶄新的碳架車。
然後，一個大膽得近乎荒唐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自己對上下班的路線實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知道每個紅綠燈的倒計時時間，知道哪些路口經常有外賣員搶燈，知道哪些位置總有人圖方便提前啟動，也知道哪裡監控覆蓋完整，哪裡幾乎沒有電子裝置關注非機動車的違法行為。
幾年下來，這條路線早己不是簡單的通勤道路，而像是一張被反覆掃描過無數次的地圖。
他知道問題在哪。
也知道問題什麼時候出現。
於是那個念頭開始變得越來越具體。
如果那些人總是闖紅燈。
如果那些人總覺得自己不會出事。
如果那些人總是把風險丟給別人承擔。
那麼是不是有一天，當他們再次衝過紅燈的時候，自己根本不需要躲開？
甚至只要順勢把腳踏車推出來。
讓他們撞上。
讓責任認定。
讓賠償發生。
讓他們修車。
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說不定那輛早就該退休的舊車終於能夠換掉，說不定那輛掛著新款碳架和智慧系統的腳踏車，最後會由某個闖紅燈的人替自己付款。
想到這裡的時候，周明遠竟然產生了一瞬間的興奮。
那種感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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