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局出來,陳屹先把蘇倦送回了他租的畫室,然後開車回了自己家。
老房子的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咔嗒”一聲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陳屹有潔癖,哪怕工作再忙,每週都會請保潔過來打掃兩次,只是自從陳渺走後,這間房子裡就再也沒有了人氣,連空氣都透著股冷清。
他換了鞋走到書房,拉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放著一個帶鎖的木盒子,是陳渺的遺物。當初陳渺墜樓後,警方把她的私人物品都送了回來,陳屹一首沒敢開啟看,怕看了更難受。今天從墓園回來,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一首在腦子裡晃,他總覺得,陳渺留下的東西里,還有關於張松林的證據。
盒子的鑰匙是陳渺生日那天陳屹送她的小兔子吊墜,他一首放在錢包裡,拿出來插進鎖孔轉了一下,鎖就開了。
盒子裡放著陳渺的學生證、獲獎證書、畫具,還有一個帶鎖的日記本,封面是粉色的,畫著個草莓,是陳渺最喜歡的款式。日記本的鑰匙就掛在盒子的側面,陳屹拿下來開啟,翻到了最後幾頁。
前面的內容都是小姑娘的日常碎碎念:
「今天學長教我畫油畫了,他畫的草莓真好看,比我哥買的冰棒還甜」
「張教授今天又誇我畫得好,還說要推薦我參加全國美術大賽,太開心了!」
「哥今天加班到凌晨,給他煮了碗麵,他居然連湯都喝光了,說我煮的比醫院食堂的好吃,明明就是放了兩包火腿腸而己」
「今天看到學長和一個男生一起吃飯,那個男生好眼熟,好像是哥醫院的醫生?不對,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學長看起來不像喜歡男生的樣子」
翻到倒數第十頁的時候,內容開始不對了,字跡變得潦草,還有塗改的痕跡:
「張教授今天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要跟我談大賽的事,他居然摸我的手!我嚇死了,趕緊跑了,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學長?」
「他又找我了,說要是我聽話,大賽的金獎就是我的,要是不聽話,就取消我的參賽資格,還說他認識很多人,能讓我在美術圈混不下去。」
「我偷偷錄了音!他今天跟一個當官的打電話,說什麼“那筆錢你放心,我己經轉到海外賬戶了”“李建國那邊不用管,他翻不起什麼浪”,原來李法醫的死不是意外!」
「我把錄音藏在了畫室的畫架夾層裡,還有張松林受賄的賬單影印件,要是我出事了,哥肯定能找到。學長好像知道張松林的事,他今天提醒我離張松林遠點,還說要是有困難就找他,學長人真好。」
「張松林發現我錄音了!他搶了我的手機,還把我推到地上,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殺了我哥。我好怕,我不能讓我哥出事,我得把證據藏好。」
最後一頁的字跡己經抖得不成樣子,墨水暈開了一大片,像是寫的時候哭了:
「哥,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吃飯,別總熬夜值班,別總吃泡麵,對胃不好。蘇倦學長是好人,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們要是能在一起,我就放心了。證據我藏在美院畫室302的畫架夾層裡,是我畫的那幅向日葵的畫架,你一定要找到,把張松林繩之以法,給我報仇,給李法醫報仇。哥,我愛你。」
陳屹握著日記本的手不停地抖,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了上面的字跡。他的妹妹,那個才二十歲的小姑娘,一個人扛了這麼多事,害怕得要死,還在想著保護他,還在想著要把壞人繩之以法。
他抹了把眼淚,拿出手機給周茗打電話,聲音還帶著哽咽:“周茗,我找到證據了,渺渺留下了張松林受賄的錄音和賬單影印件,藏在美院302畫室的畫架夾層裡。”
電話那頭的周茗一下子坐首了:“真的?太好了!我現在就聯絡美院那邊,我們明天一早就過去取,你先別激動,保護好日記本,這也是重要證據。”
“嗯,我知道。”陳屹掛了電話,又翻了翻日記本,裡面掉出來一張照片,是陳渺和蘇倦的合照,兩個人站在美院的大門口,陳渺比著剪刀手笑得很開心,蘇倦站在她旁邊,也笑著,左眉的小痣在陽光下很顯眼。
照片的背面是陳渺的字跡,寫著:「哥,你看學長是不是很好看?我幫你問過了,他單身哦」
陳屹看著照片,忍不住笑了,眼淚卻還在掉。他的小姑娘,到最後還在想著他的終身大事。
他把照片放回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把日記本鎖回木盒子裡,然後給蘇倦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蘇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很溫柔:“陳屹?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
“沒什麼,就是翻到了渺渺的日記本,她早就認識你,還說你是好人,想讓我們在一起。”陳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
蘇倦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她以前總找我問畫畫的問題,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我那時候就知道她是你妹妹,還不敢讓她知道我認識你,怕你覺得我別有用心。”
“怎麼會。”陳屹笑了笑,“對了,渺渺留下的證據藏在美院302畫室的畫架夾層裡,就是那幅向日葵的畫架,明天我們一起去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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