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在省城，開車三個小時。
周茗早上八點出發，走高速，到達的時候剛好十一點。她沒有帶隨身碟——太危險了。隨身碟留在安全屋，鎖在保險箱裡。她只帶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和一個裝滿列印材料的公文包。
那些材料是她連夜整理的，包括李建國筆記本的關鍵頁拍照、資金流水的截圖、還有幾段通話錄音的文字轉寫。
省廳的辦公樓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門口有武警站崗。周茗把車停在訪客停車位，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門。
林峰在門口等她。
他比周茗印象中老了一些，西十出頭的人，鬢角己經有些花白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背有點駝，像是長期伏案工作的那種姿態。
「周茗。」他迎上來，跟她握了握手，「好久不見。」
「林哥。」周茗點點頭，「謝謝你願意見我。」
「別說這種話。」林峰拍拍她的肩膀，「來，進去說。」
他的辦公室在七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桌上擺著一摞檔案，茶几上有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顯示出主人是一個講究生活品質的人。
「坐吧。」林峰給她倒了杯水，自己在沙發上坐下，「說說，什麼情況？」
周茗沒有繞彎子。她把公文包開啟，把裡面的材料一樣一樣擺出來。
「李建國。」她說，「市一院的法醫，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聽過。」林峰點頭，「三年前車禍去世的那個。」
「不是車禍。」周茗首視著他的眼睛，「是滅口。」
林峰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繼續。」
周茗把李建國的筆記本遞過去，指著其中一頁：「張松林。十五年前開始，他涉嫌製造多起非正常死亡案件，所有的法醫鑑定結論都出自李建國之手。李建國是被脅迫的，他留下了一份詳細的記錄——包括所有案件的原始資料、張松林與保護傘的資金往來、還有通話錄音。」
林峰接過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王建國……」他停在其中一頁，「這個王建國，是我們的王副市長？」
「對。」周茗說，「他是張松林的大學師兄。2009年到2014年之間，張松林透過海外賬戶向王建國轉賬超過三千萬。而王建國在任期間，親自批准了松林苑專案所有的批文，包括那些“自殺”和“意外墜樓”的鑑定結論。」
「所以他們是一夥的。」
「不只是官商勾結。」周茗把打印出來的資金流水截圖遞過去，「你看這裡，這是一筆三百萬的轉賬，時間是2018年。那一年林豆案和陳渺案同時爆發，張松林需要大量的錢來擺平事。王建國這筆錢，應該就是給他用的。」
林峰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這些證據……」他抬起頭，「你確定是真的？」
「李建國的遺孀可以作證，保險箱裡的東西是李建國親手藏的。」周茗說，「我找人鑑定過隨身碟，沒有篡改的痕跡。」
「隨身碟？」林峰愣了一下，「你沒帶隨身碟來？」
「沒帶。」周茗搖頭，「太危險了。我不知道本地的系統被滲透成什麼樣，不敢冒這個險。隨身碟在安全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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