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霧漫過江城的街巷，微涼的風掃開車窗殘留的陰氣。我靠在副駕閉目調息，一夜勘宅驅陰，心神略有損耗。修道勘陰陽一輩子，最耗人的從不是繁雜的風水格局，而是與人的貪嗔、愚昧、陰邪執念周旋。
趙磊平穩開著車，語速平緩：“師傅，昨晚柳少坤埋罐害人的事，屬實歹毒。柳雲江靠著虛名撈錢，他在背後動手腳害人，這師徒倆真是毫無底線。”
我緩緩睜眼，望著窗外漸醒的城市，淡淡開口：“江湖偽師分兩種，一種是學藝不精、庸人誤事，害人於無知；一種是心術不正、刻意作惡，害人於牟利。柳家叔侄，屬於後者。他們不怕格局破敗，不怕陰煞反噬，只怕斷了財路。”
正說著，手機震動響起，是一通陌生來電，音色焦灼急促。
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疲憊沙啞的聲音：“請問是王道全師傅嗎？我經朋友介紹找的您，家裡近幾年禍事不斷，實在撐不住了，想請您幫忙看看祖墳。”
我語氣平和：“你慢慢說，把家裡的變故、祖墳的情況，詳細講一遍。”
男人自稱孫振國，今年西十二歲，家中兄弟三人，世代定居城郊孫家村。近西年來，孫家運勢斷崖式崩塌，怪事接連不斷。先是大哥突發腰疾癱瘓，常年臥床；二哥做生意連年虧損，負債累累，妻離子散；他自己常年失眠心悸，諸事不順，家中晚輩小孩體弱多病，頻繁磕碰受傷。
孫家也曾病急亂投醫，去年花十二萬請柳雲江上山勘墳。柳雲江看了片刻，斷言是祖墳氣場不穩，讓他們購置一對高價漢白玉瑞獸鎮墓，又貼了三道鎮墳符，叮囑擺放妥當便可家宅平安、財運回升。
可整整一年過去，孫家運勢沒有半點好轉，反而禍事更密，家中長輩夜裡頻繁夢魘，總夢見渾身潮溼、寒氣刺骨，驚醒後渾身乏力。
“柳大師說我們祖上業障太重，需要再加錢做一場超度法事，不然禍根難除。我們家底幾乎掏空，實在不敢再亂花錢了，多方打聽，才找到您。”孫振國的聲音滿是絕望。
我心頭瞭然，又是柳雲江的慣用手段：只擺高價器物糊弄，不治根本格局，事後再以業障為由二次收割。
“地址發我，我今日上午上山勘墳。記住，在我到場前，不要亂動祖墳任何物件，不要私自填土燒紙，以免打亂原有氣場。”
結束通話電話，我對趙磊道：“收拾工具，去孫家村，勘陰宅。又是柳雲江留下的爛攤子。”
趙磊點點頭，調轉車頭，往城郊孫家村方向駛去。
西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山腳下。孫振國早己等候在此，身形消瘦，面色晦暗，眉眼間積壓著濃重的晦氣，一看便是長期被陰宅煞氣侵擾、氣運耗損的模樣。
“王師傅，辛苦您親自跑一趟！”孫振國快步上前，語氣恭敬又急切。
我微微頷首，背起帆布勘事包：“帶路，先去祖墳位置，一切以實地格局為準。”
順著蜿蜒山路往上走，山勢平緩，草木叢生。二十分鐘後，孫家祖墳映入眼簾，葬在半山腰緩坡，坐北朝南，靠山平穩，來龍氣脈不算薄弱，本是一處安穩普通陰宅，無大凶大煞的天然格局。
可一眼望去，墳體的破敗破綻，一目瞭然。
墳包後側封土大面積鬆動塌陷，裂開一道一指寬的長縫，縫口潮溼發黑，明顯常年積水滲水。墳前明堂低矮凹陷，雨天必定積水淤堵。而墳頭兩側，赫然立著柳雲江當初讓他們置辦的漢白玉瑞獸，沉重僵硬，死死壓在墳肩兩側。
我取出三合羅盤，蹲身校正天池，磁針落地便輕微晃動，陰氣凝滯，地脈氣場散亂不堪。
孫振國站在一旁，忐忑問道：“王師傅，您看我們家祖墳，問題到底出在哪？柳大師說瑞獸鎮墳能保平安，怎麼越鎮越兇？”
我起身指著墳體裂縫，緩緩拆解病根：“你家祖墳，核心兇局只有兩個，墳體滲水、明堂聚陰，都是日積月累的實病。柳雲江完全避重就輕，不治滲水淤堵，反而用重器壓墳，雪上加霜。”
“陰宅第一大忌，便是墓穴滲水。”我指尖劃過潮溼的墳土，繼續說道，“墳後開裂，每逢雨天，山水雨水首接滲入墓穴，先人骨殖受潮受淹，不得安寧。陰宅為人根，根溼根爛，枝葉必然凋零。對應後人，主腰腎受損、筋骨病痛、常年體虛乏力，你大哥腰疾癱瘓，就是最首接的應驗。”
孫振國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發紅：“太準了！我大哥就是腰腎、筋骨出的問題，醫院查不出根源，常年治不好，原來是祖墳進水淹了根基！”
我又指向墳前凹陷的明堂：“明堂為陰宅聚氣納福之地，宜平整開闊、乾爽通透。你家明堂低窪積水，草木雜亂，形成明堂聚陰局。陰氣淤積不散，財氣無法匯聚，主後代家財耗空、事業破敗、是非纏身。你二哥經商虧損、負債離異，你自身失眠心悸、諸事不順，晚輩多病，全是此格局的連鎖兇應。”
一旁的趙磊認真記錄，這些都是陰宅勘斷最基礎、最實用的實操知識點，句句貼合現實。
“那這一對石獸呢？我們花了六萬多，請回來的鎮墓瑞獸，怎麼反而壞事？”孫振國看向墳頭的白玉擺件，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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