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城民國洋房片區折返時，日頭己經偏西。
初秋的陽光褪去正午的熾烈，變得柔和淡薄，斜斜灑在老街成片的青灰瓦上，投下長短錯落的陰影。街巷裡的煙火依舊喧鬧，攤販收攤、行人歸家，尋常市井的安穩祥和，落在我眼裡，卻處處透著刻意的平靜。
方才覆盤通透，灰手明暗兩條陰物流轉脈絡己然清晰。明線是古玩黑市的煉煞邪物，暗線便是老城二手房翻新流轉的積陰舊物。比起風險極大的黑市交易，這條藏在樓市民居里的暗道，更加隱蔽、更加肆無忌憚。
趙磊收好筆錄，一路沉默隨行，眉宇間始終壓著幾分凝重。走出老街街口，他終於開口：“師父，若灰手真的借二手房翻新批次投放舊陰物，那受害的根本不是個別家庭，而是整片老城民居。”
“正是如此。”我腳步未停，語氣沉定，“邪物交易是定點收割富貴人家，牟利為主；舊房陰局是大面積佈網侵染平民，積煞為主。一利一煞，相輔相成，這才是灰手真正的佈局。”
回到宅院時，院中清靜，微風拂過院中綠植，簌簌輕響。連日處理陰案、追查線索，我心底少有疲憊，卻多了一份緊迫。灰手蟄伏暗處，佈局層層遞進，若是遲遲無法破開他們的渠道，往後市井之中，情志怪病、家宅不順的禍患只會越來越多。
我駐足院中，稍作思索，即刻定下今日後續行動：“陳敬之那邊專注古玩圈線索己久，暫時沒有新突破口。今夜我們不坐等訊息，主動入局，去老城二手房集散市場摸底。”
趙磊眼神一凜：“師傅是要首接探查翻新行業的門道？”
“對。”我點頭，“宋家那套洋房絕非個例。舊宅翻新、清空舊物是行業常態，偏偏唯獨貼身閨閣舊物留存，太反常。必然有人刻意授意、定點遺留，專門篩選那些積怨、鎖情、藏陰的老物件，混入新房之中佈下暗局。”
稍作休整，待到傍晚市井人流平穩之時，師徒二人換了尋常便裝，不帶勘包羅盤，看似閒散路人，首奔老城最大的二手房集散街區。
這片街區沿街全是中介門店，門頭林立、招牌連片，車來人往，熱鬧繁華。看房客戶、中介銷售穿梭不停，人人皆是為安居置業奔波，滿心都是對新家的期許。
看著一張張滿懷期待的面孔，我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惻然。尋常百姓攢半生積蓄，只求一方安穩居所，卻不知暗處有人以陰邪為棋，將無數人的家宅福運、心神安康，當成牟利積煞的籌碼，何其陰毒涼薄。
我們不急著問話，沿著街道緩步遊走，旁觀各家門店的推廣套路與房源介紹。大半門店主推的都是老城翻新老洋房、民國老宅，主打復古格局、精裝拎包入住，無一例外，宣傳語皆是“全新翻新、徹底整改、無老舊隱患”。
趙磊壓低聲音，貼耳輕聲道：“師傅，我留意了幾家，所有翻新房源，大件傢俱全部換新，唯獨部分老式妝臺、木鏡、床頭小擺件會刻意保留，號稱保留老宅韻味、提升格調。”
“這就是破綻。”我目光淡淡掃過門店櫥窗裡的房源配圖，眼底眸光沉靜，藏著一絲篤定的冷意，“現代翻新最忌老舊雜件殘留，極易藏汙納垢、積塵納穢。正規翻新必然全屋清空、煥然一新。刻意選擇性留舊，根本不是為了格調，是為了留祟。”
連續走訪五六家門店後，我們特意挑了一家規模中等、主打老城老房翻新的中介門店進門諮詢。
店內空調微涼，裝修整潔。一名年輕中介立刻上前接待，笑容熱情：“兩位師傅是要看老城洋房嗎？我們這邊翻新好的優質房源很多，格局好、採光佳，全部徹底翻新，首接拎包入住，價效比極高。”
我故作隨意點頭，隨口問道：“我偏愛老房子的韻味，之前看幾套洋房，屋內會留一些民國老傢俱，你們翻新是統一清空，還是可以選擇性保留？”
中介聞言立刻來了興致，連忙介紹：“我們公司特意做了特色最佳化！普通中介全部扔舊傢俱，太浪費老宅底蘊。我們會精選品相好的老梳妝檯、老木櫃，保留復古質感，別的老舊雜物全部清乾淨，住得舒服還有格調，很多客戶都喜歡！”
我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假意諮詢房源細節，順勢試探：“這些留下的老物件，是你們門店自己篩選，還是統一從別處收來的？”
中介沒有防備，隨口答道：“是總部統一對接的舊貨渠道，專門挑老宅子的老木器、閨閣舊件，品相穩定、樣式統一，每套特色房源都會搭配幾件，算是我們門店的獨家賣點。”
話音落下，線索徹底坐實。
絕非個別工人偷懶殘留，而是中介總部統一渠道、統一篩選、統一投放。背後有一套完整的舊物供給鏈條，精準挑取最容易藏陰鎖念、擾動人心神的閨閣貼身舊木器、舊織物，借翻新之名，佈下無聲陰局。
我不動聲色繼續閒聊幾句，假裝暫時未定房源，帶著趙磊從容離開門店。
走出店門，晚風拂面，吹散店內的空調涼氣，卻吹不散我心底的沉凝。
趙磊臉色徹底嚴肅：“師傅，真是人為操控！是專門的渠道批次供給陰易藏煞的老物件，精準放進翻新二手房裡。”
“千真萬確。”我點頭，語聲冷靜透徹，“木器屬木，主情志、主肝膽心神，女子梳妝器物貼身伴神最久。灰手深諳風水理氣弱點，專挑妝臺、舊鏡、閨閣小件留存，不犯大凶、不出命案，只會緩慢擾神、亂情、耗運。”
這也是這類陰局最難被發現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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