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星火搖曳跳動,微弱的紅光勉強撐住了客廳裡的一片黑暗。
屋內凝滯的陰寒還死死壓在西周,方才噴湧而出的黑霧盤旋在半空,不再肆意衝撞,卻化作一層厚重的濁幕,沉沉籠罩在三尺土坑上方。我掌心託著那塊黑檀木牌,刺骨的陰冷順著指尖順著經脈往上鑽,即便我周身正陽氣場穩固,依舊能清晰感受到木牌中蟄伏數十年的暴戾陰煞。
這塊小小的木牌,便是整座宅院數十年厄運的根源。
最讓我心緒沉重的,不是這沉底埋煞局的陰毒,而是木牌邊緣那道細微的纏龍紋路。
一模一樣的筆法,一模一樣的陰紋走勢,和荒山鎖龍局地底石刻如出一轍。
先前我尚且只是猜測兩處高階陰局有所關聯,此刻手握實物佐證,所有的巧合全部作廢,只剩一個確鑿的事實:荒山野嶺的百年鎖龍大陣,市井民居的隱煞埋兇局,皆出自同一夥精通古法陰術之人。
他們以龍紋為印,隨地佈局,暗鎖地氣、私蓄陰煞,手段隱忍、佈局深遠,絕非尋常遊走江湖的陰術術士。
“師父,這紋路我再看一眼。”
趙磊壓著聲音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黑檀木牌上,眼神凝重至極。他跟著我多年,見過無數風水兇局、陰門法器,卻依舊對眼前這枚不起眼的木牌心生忌憚。
我抬手將木牌遞至微光之下,赤紅硃砂附著在木牌表層,不斷灼燒著陰濁黑氣,絲絲黑煙嫋嫋消散。原本隱晦難辨的纏龍紋路,此刻被正陽之力逼出全貌,蜿蜒纏繞,首尾相扣,形似盤龍鎮地,看著威嚴詭譎。
“初看是鎮地龍紋,正統鎮脈格局。”我盯著紋路緩緩開口,心底己然看破破綻,“細看便是破綻百出,這是偽龍紋。”
趙磊微微一怔:“偽龍紋?”
“真龍鎮脈,吸納山川正陽地氣,鎮煞安宅、穩一方氣運,紋路開闊舒展,氣場中正浩蕩。”我指尖輕輕拂過木牌上凹陷的紋路,觸感陰冷僵硬,“而這紋路蜷縮扭曲、首尾鎖煞、吞陰不吐陽,借真龍外形,行鎖地蓄陰之實。是專門用來封禁地氣、滋生陰濁的陰術偽紋。”
我心底暗自凜然。
能篡改正統鎮龍紋路,化吉局為兇局,足見佈局者對古法風水的造詣早己登峰造極。此人深諳正邪兩道格局精髓,刻意以吉形掩兇核,佈局於尋常百姓老宅之中,無聲無息蠶食家宅氣運,數十年無人察覺。
這種本事,早己遠超世俗術士的範疇。
半空盤旋的黑霧似乎聽懂了我的話,驟然劇烈翻滾起來,原本凝滯不動的陰風再次狂嘯,屋內殘存的陰濁之氣瘋狂躁動,試圖反撲作亂。土坑底下殘留的陰泥不斷冒著黑泡,絲絲寒氣順著坑口往上翻湧。
“局破,煞必反撲。”我神色平靜,早己料到這一步,“埋煞局依靠木牌鎮核立身,如今鎮物出土,殘存餘煞無物封禁,必然做最後掙扎。”
我抬手收回木牌,不再多看,轉頭看向趙磊:“準備淨煞回填,徹底抹平這處兇局。”
“明白!”
趙磊立刻回過神,收起雜念,迅速鋪開隨身布包,取出提前備好的正陽黃土、陳年糯米、艾草、五帝銅錢,動作有條不紊。歷經多場兇局歷練,他早己能獨當一面,臨陣沉穩,不慌不亂。
屋外庭院裡,站著的委託人聽見屋內風聲大作,隔著木門都能感受到刺骨寒意,忍不住低聲詢問:“王道長,裡面、裡面沒事吧?”
“安心等候,即刻收煞安宅。”我沉聲回應。
一句落定,屋外瞬間安靜下來,再無動靜。
我低頭看向三尺土坑,坑內陰泥漆黑如墨,觸手冰寒,數十年積攢的陰濁全部沉澱於此。若是隻取走鎮木、不清理陰土,淺層餘煞殘留地基,日後依舊會滋生邪祟、禍亂家宅,算不上徹底破局。
風水解煞,最忌留根。
我俯身抬手,將一把純陽糯米撒入坑底。
雪白糯米落入黑泥的瞬間,立刻發出細密的“滋滋”聲響,糯米遇陰煞迅速發黑、微微碳化,縷縷白煙從坑底升騰而起,刺鼻的陰黴之氣隨之散開。糯米最善吸附陰濁、中和寒煞,是化解地基陰穢最穩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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