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緩緩壓下扳機。
沈修戈深吸了一口叢林裡的空氣。
硝煙的硫磺味、爛樹葉的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首沖鼻腔。
肺葉擴張，呼吸停滯在這一秒。
樹下。
蘇青鸞還趴在那叢羊齒植物裡。
她雙手握著九二式手槍，指節勒得青白。
聽見頭頂上有樹枝輕微的斷裂聲，她仰起脖子，順著樹幹往上看。
光線很暗。
只有幾縷夕陽像利劍一樣劈開濃密的樹冠，斜斜地打在那根粗壯的橫枝上。
她看見了沈修戈。
那件平時看著鬆垮、沾著泥點子的白大褂。
這會兒在穿林風裡鼓盪，下襬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背靠著粗糙的樹皮，一條腿隨意地垂著，像個坐在樹上乘涼的閒漢。
但他手裡的那把槍。
那把三十斤重的巴雷特重狙，黑得像一塊吞噬光線的深淵。
被他單手端著。
穩如泰山。
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蘇青鸞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她從下往上看去。
視線越過長長的槍管，落在沈修戈的側臉上。
平時的沈修戈，總是掛著一副老實巴交、帶點慫的憨傻笑容。
被人罵兩句也只是撓撓頭，嘴角扯著無所謂的笑。
就像個混吃等死的鹹魚大夫。
但現在。
那張側臉沒有一點表情。
下頜線的肌肉微微繃緊，勾勒出冷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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