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是落下來的。
是從海里往天上浮。
蕭照微踏出請天令小門時，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片倒懸的白。無邊雪海鋪在腳下，海面凍結成半透明的冰，冰下卻有黑潮緩慢湧動。雪粒從冰縫裡往上升，擦過臉頰時沒有冷意，反而帶著鹽和鐵鏽的味道。
她落在一塊浮冰上。
冰面很薄，靴底剛觸上去，底下便傳來“咚”的一聲。
像有人在冰下敲船板。
聞灼緊隨其後，紅衣被雪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落地時腳步輕了一瞬，隨即按住胸口，低低咳了一聲。
硃紅銅錢懸在他掌心，半邊己黑。錢孔裡不再流火，只漏出一點暗紅餘燼。
唐見星從門裡摔出來，第一反應不是看景，而是低頭檢查藥囊。
“我的赤羽草沒了，三味壓箱藥枯了，青銅鈴裂了一條，誰賠？”
聞灼聲音有些啞：“記我賬上？”
唐見星抬頭，瞪他：“你那賬本都快燒穿了。”
容嫵落在她身後，腳步不穩。請天鎖沒了，只剩腕上一圈淡金色斷痕。雪粒碰到斷痕，會短暫亮起城中願燈的影子，又很快熄滅。
她抬手看了片刻，低聲道：“琉璃城……還在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他們都回頭看向身後。
請天令小門己經合攏，只剩一道極細的琉璃光縫。光縫裡，能看見一盞青白小燈掛在舊廟門前，一閃一閃，像有人在很遠處守夜。
謝停舟沒有跟出來。
裴觀棋站在另一塊浮冰上，名冊抱在懷裡，臉色蒼白。他身邊只剩十二具紙人，紙人胸口名籤焦黑卷邊，卻仍整齊排著。
鏡光一晃。
裴聽雪的身影從名冊頁間浮出來。
她不是完全實體。半截紅線還系在腕上，斷了一半，另一半沒入名冊。髮間那朵白曇殘花在雪風裡輕輕顫了顫。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出來了？”
裴觀棋嗓音發緊：“一半。”
裴聽雪笑了：“挺好。以前一整個人都出不來。”
沈青崖最後一個跌出來，背後紅線傷口還沒止血，破燈杆裂得幾乎要斷。他一落地，就下意識把燈杆往冰上一杵。
暖黃火苗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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