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從容立在前方的唐言，又看看地上狼狽不堪、徹底落敗的谷勳暘，渾身冰涼，頭皮發麻，心底湧起無盡的荒謬與難堪！
過了許久，他才猛然回神，臉上火辣辣的疼，羞愧到極致，慌忙上前，用盡全身力氣，狼狽地彎腰想要扶起地上的谷勳暘。
可兩人相扶的姿態，愈發狼狽不堪。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二人身上，目光各異，有震驚、有唏噓、有戲謔、有嘲諷。
這一刻。
風光無限、萬眾矚目、一戰封神的是橫空出世、筆墨驚世的唐言。
而他們二人，徹底淪為了全場最大、最滑稽的小丑！
此前所有的囂張、篤定、輕視、不屑，此刻盡數化作狠狠抽打在自己臉上的耳光，清脆響亮，疼得無地自容！
臉面徹底被徹底打穿、打腫！
此刻，
耘心書院的正廳之內，雕樑映著滿堂燈火，數十盞琉璃宮燈懸於穹頂，暖融融的光暈傾瀉而下，將長條紫檀書案映照得油光發亮。
谷勳暘就這樣僵立在自己的作品旁，雙腳像是被生了根一般釘在青石板地面上，半步也挪動不得。
他今年二十八歲，自幼年展露驚世書法天賦起，便一路披荊斬棘，摘遍國內大小書法賽事的頭名，被耘心書院破格收為核心弟子，是整個書壇捧在手心的少年天驕。
二十八載人生路，他踏盡坦途，從未品嚐過挫敗的滋味。
源源不斷的讚譽、眾人仰望的目光、同輩俯首的姿態，一點點滋長了他骨子裡的傲慢與剛愎。
在他心中，自己天賦冠絕當世，筆下筆墨難逢敵手，天下習書年輕後輩，無一人能與自己比肩。
臉面，是谷勳暘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
他習慣了站在高臺之上接受追捧，習慣了每一次落筆都引來滿堂喝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在萬眾矚目之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徹底碾壓。
冷汗順著他光潔的額角不斷滲出，劃過眉骨，墜落在衣襟之上。
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攥緊，修長的指骨節節凸起，手背青筋隱隱暴起。
他微微低頭，視線死死黏在對面唐言的字跡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掌狠狠攥住，陣陣窒息感席捲全身。
恐慌如同潮水，從四肢百骸湧向腦海，攪得他心神大亂。
完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在心底蔓延。
今日這場公開鬥書，匯聚了半個書壇的名宿大佬，還有唐言自己在哪裡全網同步直播。
若是落敗的訊息傳出去，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天才名號會淪為笑柄，往日所有的榮光都會蒙上汙點。
往後行走在書壇，每一次露面，都會被人拿今日之事調侃譏諷。
一想到自己被眾人指指點點、暗自嘲笑的模樣，年輕氣盛的自尊心便如同被利刃反覆切割，羞惱、焦躁、惶恐、不甘層層迭加，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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