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卻是張揚的,那手掌向下,指尖點在慕雲的胸膛上,觸控到一小塊硬物,沈霜沒有絲毫詫異,輕輕一點,慕雲就順勢往後躺去。
“再為我赴死吧。”他說:“我一直記掛著你。”
慕雲的手在半空劃過弧線,想要攥緊沈霜的手,可生機流逝太快,四肢開始的僵化讓他無力抵抗,他淡色的唇翕動,吐出一個氣音。
“——好。”
為沈霜而死,此等殊榮,心甘情願。
胸口的壓祟錢是幾個銅板串起的,被他藏在內袋裡,最貼近心臟的位置,捂熱了,捂化了,要和他的肌膚融在一起,嵌進去,死後也葬在一起。
從頭到尾,他只恨沈霜千百年從未主動踏入斬帝臺,見過他一面。
木紋從被金光洞穿的傷口開始蔓延,天光寂滅,黑雲壓頂,雷聲大作。
金光化作鎏金的星點消散,慕雲死了,化作一顆枯樹,永遠留在斬帝臺。
閃電劈下,重重打在那顆半人高的枯樹上,焦糊的味道蔓延,樹紋的縫隙裡燃著明滅的火星。
沈霜的手掌撫過粗糙的樹皮,落下一滴淚,晶瑩的淚珠墜進樹皮的縫隙之中,澆滅了蔓延的火星,他輕輕說:“死也要被火星悶燒,未免太過殘忍。”
明滅的金光籠罩合併的七座山峰,濃郁的靈氣將眾人包裹,在一望無際的透白中,沈霜身上的綠光格外顯眼。
螢火蟲似的星點在他身側縈繞,聚攏於他身後,化作一株巨大的黑綠色的草,柔軟的莖身生著尖細的葉,垂下一顆黑色的果,好似一條黑眼的蛇,正側目凝視著眾人。
人群躁動、驚呼,此起彼伏,人聲匯成一詞:
“蛇面花——”
“是蛇面花!這妖人就是蛇面花——”
命閣的人當即站出,高聲指責:“難怪蛇面花戰後不翼而飛,原來竟是化作人形。這是斬帝臺陰謀,師徒二人輩輩傳承,只為私吞蛇面花!”
“如今蛇面花已現,我們眾志成城,決計不讓斬帝臺陰謀得逞!先解決斬帝臺,再決蛇面花歸宿——!”
紛踏的武器帶著各色奇異光彩,濃烈的殺意沸騰劇烈,命閣的閣主率先出手,雙手合十張開,紫氣化作一顆渾圓的珠,珠內七點相連,散出白光刺目流星一般襲向沈霜,卻在半空驟然消散,真像流星墜地,無影無蹤。
命閣閣主還保持著貪婪的表情,眼眸中閃過驚愕,比口中鮮血先噴出的是脖頸的血流,比血更快落地的是他的頭顱。
“誰敢。”渾厚的男音殺意獵獵響起,高大的聲音回身面對眾人,一雙綠眸掃視當場,再問:“誰敢?”
人群中暗閣中人卸下偽裝,黑衣如墨鶴立雞群,好似白紙上灑下的墨滴。分明人數不多,卻好似羊群中的牧羊犬,只露面就將眾人扼住。
異變再起,九道天雷含濃重殺意劈下,威壓逼得人彎腰,不敢直視這懲戒湮滅的雷。
天雷直劈向沈觀瀾,沈霜飛身上前,琉璃傘傾斜,就那樣輕而易舉將天雷逼退。
沈霜含笑望天,一滴雨墜在他左眼正下,那是極囂張的笑,彷彿有刀劍碰撞錚錚之聲,他決計暢快極了,血液要沁出毛孔的殺意,向來淡漠淺笑的臉上滿是癲狂之色。
他拔出傘柄藏劍,琉璃傘被隨意丟至一旁,那柄斷劍指天,是大不敬的動作,雷光在雲層翻湧,象徵天道憤怒。
“喂,當爹的還在這,就要動我兒子嗎?”沈霜朝天道問話,盡是挑釁。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不住地顫抖,死亡的恐懼壓下貪婪,沒有人敢對一個沖天道提劍的瘋子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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