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妄想
暗無天日的東胡戰場, 雨水驟急，淋透一具具僵冷煞白的屍體。裴尋看見自己死後，變成殘魂在世間亂竄, 千難萬難終於找到楚域北, 他要纏在楚域北身邊。
一日一日過去，大捷而歸的楚域北正意氣風發睨視天下，卻不曾提過他裴尋的名字, 好似他從未存在過。
他被這冷心肝的皇帝忘記了！
朝中在催促楚域北開枝散葉，那御案上就當真出現年輕女子畫像, 裴尋注視著在權衡利弊挑選皇后的帝王，清楚意識到楚域北將背叛他！想和別的女人上床！
裴尋恨極了怨極了！怨念在摧毀他的理智，在催促自己殺了這個冷心冷肺的人！楚域北就該和他同入地獄，在陰曹地府也該抵死纏綿！
偌大宮殿成了他們二人的方寸天地，狂嘯的風好似鬼號，陰氣森森無人敢去靠近，裴尋像是瀕死的人遇上生機，旱死的鬼再逢甘霖。陰暗宮殿中只有衣衫不整的帝王站在中央, 面色潮紅仰起頭, 雙眼失神望著窗欞罅隙外的陽光, 在承受著滔天怨念與怒火, 前仰後合險些站立不住，平坦小腹上凸起大塊，他的龍氣已鎮不住這個惡鬼！
終於外頭的人察覺不對，金尚提著劍要強闖進來。門破時，裴尋在這人看清殿內景象前，先一步掐上金尚的脖子，深埋於心的嫉妒湧上心頭, 他險些將金尚給活活掐死！
還是在聽見楚域北的驚喊聲時，裴尋誤以為人是站不住摔了，連忙飄回去。見到狼狽至極的陛下，他才暫且恢覆理智。他縮手縮腳依舊緊貼著楚域北不放，眼看著陛下如何披上衣服強裝鎮定，並宣告眾人自己身體有恙，再派人把被掐得暈死過去的金尚喚醒。
楚域北即使是遇上這樣荒唐可怖的事情，仍能咬牙忍下，有條不紊掩飾、處理好一切。
陛下尋找天底下能人異士來捉鬼。
這些人大多是江湖騙子。裴尋配合打翻燭臺颳起大風，假裝自己被道士打得魂飛魄散。
楚域北深惡痛絕，惡狠狠抽打那被視作惡鬼的草人，鞭子發出淒厲劈啪聲草屑紛揚，曝曬七七四十九天！裴尋目睹全程，小心翼翼跪在楚域北腳邊，一聲聲哀求陛下不要生氣。
“陛下，是我啊。”
“怎麼辦我死了……我不想死！楚域北我不想死！”
“楚域北，我好愛你你聽得見嗎。不要拋棄我不要放下我不要忘記我！我求你，我真的求你陛下……”
鬼語消散世間。極其巧合的，沐浴後坐在榻邊正失神的楚域北突然問王德海：“你覺得，裴尋是背叛朕了嗎？”
“裴尋說他不會死，但他沒有來找朕。”
變成鬼的裴尋怔楞著，他仰頭望著楚域北，猛地發起抖來。嗓音嘶啞地回答：“沒有。才沒有背叛。”
他是死了。
……
“喂！裴尋！你不去伺候陛下，躲在這兒偷懶睡覺！”
晴朗白日，天空澄澈如映水不見一絲雲彩。睜開眼是樹枝上的密集燈籠，燈隙間日頭光暈似遠似近，瞧不太清明。
裴尋從那場噩夢中醒來，瞳孔震顫著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雙手交叉正墊在腦後，他用力掐手心感受尖銳疼痛。半張臉被陽光曬烤發燙，一隻腿屈膝正發麻。樹下是正絮絮唸叨的王德海，遠處是建成的大型燈籠。終於是回想起，因為楚域北議事遲遲未出來，他坐在槐樹巨枝上打盹睡著了。
因為方才的觸目驚心夢境，裴尋眉眼中覆上陰鬱，他縱身從樹上跳下，抬眸問：“陛下議事完畢了？”
“對啊，咱家還要釐清席間餚饌和樂舞次序，你先跟在陛下身邊伺候吧。”
裴尋打盹的槐樹就在鶴欄邊，側方是拱橋流水，一眼就能看見宸殿內進進出出的宮人臣子。他沒瞧見楚域北的身影，應當還在談事。
“喂，陛下把那道士留在宮裡。”這心胸狹隘的王德海免不了在背後談論趙道生。斜嘴鄙夷地說：“咱家見他一會兒爬屋頂打坐，一會兒溜到廢棄冷宮鬼鬼祟祟，你可得留意著，這窮酸道士莫不是想盜取宮中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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