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第55章 第 55 章 告別(1)

第55章 第 55 章 告別

楚域北在王德海昏迷時看過一次, 只默默待上半個時辰，賞賜如流水送過去，就再也沒去看過。

手頭政務繁多, 宮變平息後需派兵鎮壓起義。還有季相與齊統領這兩個叛徒, 楚域北硃筆落在紙上時倏然頓住，良久後下旨，除了季府嫡女季衡澤外滿門抄斬。

年少情誼或有千斤重, 亦是柳絮輕。

王德海尚在昏迷，金尚心有隱情左右為難。季衡澤從宮變伊始就稱纏綿病榻不願見人。

季衡澤想要取回父親首級, 楚域北沉默許久還是允了。他作為這場政變的最大贏家、殺死季衡澤親眷的元兇，坐在高位上注視著身穿孝服、蒼白瘦弱的女孩，冷眼旁觀宮人將季相腦袋捧來，季衡澤淚流滿面幾乎要暈厥。

於理，楚域北對她已是網開一面。

於情，楚域北不願與人論舊情，論不明白的。

季衡澤離開後，楚域北也要去接著處理國事。他應該往宸殿走, 但那條道簷低了幾分, 有風吹過時總會拂來一臉水意, 楚域北不喜歡就換了條道。

不曾想, 季衡澤在廊下等候他多時。就好似早就知道他會跟在後面，走她離開的這條道。

楚域北一步也踏不出去了。

“楚域北。”季衡澤好多年沒有連名帶姓叫他，轉過頭輕聲說：“看來皇帝也不好當。”

朦朧小雨落入水窪引起漣漪，冒氣騰騰霧氣。風一吹過水意迎面。

楚域北說：“朕可以幫你轉變身份，成為朝中重臣老將的小女兒，照樣榮華富貴一生。”

“不了。”季衡澤覺得滑稽，她懷裡抱著親生父親的頭顱, 卻這樣溫聲細語和親手斬下腦袋的劊子手交談。她眼眶有些溼潤，哽咽說：“出生在簪纓門第一點也不好。”

楚域北偏過頭去，只說：“隨你。”

“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季衡澤輕聲長嘆，不再多說，轉而笑著問：“五殿下，願意為民女撐傘送衡澤一程嗎？”

楚域北手指抓緊袖口又鬆開，他想要應允又好似畏懼什麼，點頭應聲都是滯塞無力。接過傘像行屍走肉般來到季衡澤身邊，方一邁入天地間，聽見雨滴落在傘面的沈悶咚聲。

楚域北眼皮顫抖了下，邁著頗為凌亂急促的步伐，風吹雨打間，他看見季衡澤的髮絲沾滿水汽。

就這樣。

季衡澤一身白衣抱著父親頭顱，和楚域北在傘下並肩而行。遠遠跟著大批宮人，路過這皇宮中的一景一物。

雨聲不斷，滴滴答答落入耳膜。楚域北恍然間想到在雨中罰跪的自己，和心善來撐傘的季衡澤。

“父親見我當不成皇后，就想要將我許配給齊統領。他和齊統領聯手謀反，我察覺後想到你登上皇位如何不易，輾轉反側無法心安，就傳遞訊息給你。”

楚域北沒有接話。

季衡澤不知怎的手發疼，疑心是手被腦袋咬了一口，父親在怨恨自己。低頭仔細看過才發現，是包裹裡的丞相冠冕扎手。

她勉強笑著說：“我與那齊統領雖是為家族才勉強相處，但那人對我確是實打實的好。替我簪花，給我買各類衣服首飾，還替我出頭。”

“楚域北，我心悅他。”

楚域北猛地閉上眼睛，手中竹傘在風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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