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孩得到好處，願意多說幾句，楚域北才得知她叫巧兒，吞刀吐火是從小練的藝。那時她爹非要在火里加酒，說是噴出來的火焰好看。
天乾物燥秋日裡，巧兒用力一吹，竟把她爹給活活燒死了。
巧兒領著楚域北一行人往家走，聽到“朕”“陛下”的字眼，都沒意識到身邊人是皇帝，巧兒嘴裡一口一個大恩人叫著，她這輩子都想不到能遇見皇帝，這就像遇見神仙一樣難。
巧兒小跑回家，一下推開門，高聲喊：“娘！我遇到個大恩人，我們有錢請郎中了！”
女孩的喜悅在院子裡迴響，楚域北聞言彎唇，和裴尋對視一眼。
走近才瞧見，這對母女住的屋子破敗不堪，唯一的窗子破個大洞。
楚域北踩在泥濘地面，王德海頓時齜牙咧嘴，要跪下給皇帝擦鞋：“陛下，咱不進去，可別弄髒您。”
“多嘴。”
楚域北越過門檻，看見裡頭有個老女人，躺在草蓆裡奄奄一息，頭髮黏膩沾在臉上，坐起身時手撐地面，指甲縫裡滿是黑泥。
巧兒跪地抱住老女人，嗓音顫抖地說：“娘！餘郎中不在家，等下我再去看看，吃藥就好起來了。”
吃藥就好起來了，楚域北嘴角抿直。
楚域北的神情變化再細微，裴尋都能夠一眼發現，伸手抓住手十指緊扣，安慰：“會好的。”
可天不遂人願。
蜷縮在草蓆裡的老女人，死死瞪著眼，盯女孩兒看，喉嚨裡發出瀕死的嗚咽聲，是不甘是恐懼，世上沒有人不怕死。
她快要嚥氣了。
楚域北覺得這一幕分外熟悉。他指尖泛起涼意，後背越繃越直，於是猛地掙開裴尋的手，步伐慌亂越走越近，極度不願意這個女人死。
這個女人在用心痛的眼神看小女孩。
顧不上死亡，顧不上恐懼不甘，老女人淚眼死死盯著小女孩。彷彿這女孩活在世上，比死亡還要令她痛苦。
恨嗎？
這孩子誤殺她丈夫，害她死得悽慘，怨恨與厭惡都是應該的。
恍惚間，楚域北覺得這破屋變成了冷宮的模樣，蜘蛛網掛落，紅牆斑駁，破碎的琉璃窗有月光冷冷照進來。
但與冷宮不同的是，他再不是孤單一人，身邊有溫聲安慰的裴尋，有憂心忡忡的王德海。
不同的是，娘死得安靜無聲，老女人對小女孩說出了遺言。
老女人死死盯著女孩，氣若游絲地問：“巧兒……你、你以後、可怎麼辦吶。”
“無父無母活在世上……要吃大苦頭……娘如何能捨得！”
“娘、不甘心、捨不得。”
這話說出口，老女人就腦袋一歪嚥了氣，死得猝不及防，小女孩失魂落魄，連楚域北都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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