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時捧著不捨得喝的酸梅汁,不說話了。
用完飯後薄書硯喝了藥,給小夜洗了個澡,梳了毛,宿時依舊捧著那杯酸梅汁。
他垂下眼眸,也不喝,就盯著那深紫的水面,感受著手中杯子的溫度逐漸變成常溫。
薄書硯瞧見了,頓住,問:“不好喝就倒了吧,何必勉強自己。”
這酸梅汁是小夜去山下買的,薄書硯喝完藥,喜歡用些有味道的水壓一壓苦味,當時他帶著小夜去山下買過一回,小夜就記住路線和店鋪了,看見廚房裡有火升起,就會跑下山給他叼點回來。
薄書硯說著,還伸手過來,想從宿時手裡拿走那杯已經化作常溫了的酸梅汁,結果宿時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差點跳腳,十分護食地躲開了,“你幹什麼?”
薄書硯無言,道,“你不喝,捧著它做什麼。”
宿時沈著一張臉,他把酸梅汁放在桌上,設了個法術,不讓薄書硯碰,“沒說不喝。也沒說不好喝。”
起初薄書硯不明白這句話應該怎麼理解。
宿時大手一揮,開始趕人出去,薄書硯順著他趕人的力道走出廚房,一頭霧水。
小夜在旁邊嗷嗷叫,急得都要用四隻爪子比劃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猜測浮上心頭,薄書硯脫口而出道,“你不捨得喝麼。”
宿時凝固。
他臉色極不自然,偏過頭去,避開薄書硯的視線,“這些人族的玩意有什麼好捨不得喝的?”
“天色太晚,還不睡麼。”宿時迅速補了一句。
這話題轉變得太過生硬突兀,薄書硯默了默,回身看見那杯放在桌上的酸梅汁。
他喝過,味道是不錯,卻也沒到瓊漿玉露的地步,確實不至於讓堂堂大魔很不捨得。
可宿時打小就在那樣極端的環境下長大,幼魔時期能否有能入口的正常食物果腹都難以保證,長大后辟谷不在乎口腹之慾,是常態。
但有些幼年缺失過什麼的人,長大後便往往趨向於填補什麼。薄書硯此刻無法求證這個猜測,但他知宿時自尊心極強,就算有,也不會承認。
當年那個不知在城牆上吊了多久的染血身影始終刻在薄書硯腦海裡,幾乎成了心魔。魔族再可惡,那個手無寸鐵的稚魔也終歸是無辜的,即便宿時澄清過,但薄書硯也總會在四下無人時,想起那道瘦骨嶙峋傷痕遍佈的弱小身影。
他總是會想,如果前任魔尊未死,宿時當年的遭遇會不會比現在稍微好上一點。
起碼有血緣關係的父親在頭頂上撐著,旁的大魔也不會這般肆無忌憚地欺凌一個無法保護自己的幼魔。
終歸是,過不去心中那一道坎。
大魔捧著一杯尋常人家都喝膩了的普通果湯,喝了一口便捧在手心裡,把涼氣捂完了,都不捨得讓裡面的液體再少一滴。
好像那是什麼喝了就能長生不老的瓊漿玉液一樣。
薄書硯心口擁堵。他停下來緩了緩,抓住宿時的手臂,輕聲道,“明日月城有煙火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宿時楞了一下,喉結滾動半晌,方才所有擔心被窺探猜中的焦躁不安瞬間平息下來,他道,“……好。”
薄書硯回身看向廚房:“那可以放我回去了麼?”
大魔臉色一板,想盡快逃離那是非之地:“睡你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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