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屋裡冷冰冰的，暖氣不好。趙春花渴得嗓子冒煙，想喊人，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就在她絕望地以為自己要渴死的時候，門鎖響了。
門被推開，進來的人不是她的兒女，而是一身素淨大衣的林婉。
林婉身後跟著早已成年的孫子——李浩。
那個當年差點被燒成肺炎被奶奶嫌棄吵鬧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挺拔帥氣的小夥子，手裡提著水果和營養品。
林婉走進充滿了異味的臥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退縮。
她開啟窗戶通風，然後熟練地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了趙春花嘴邊。
趙春花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她踩在腳底下的女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羞愧和悔恨。她拼命地想躲，覺得自己沒臉喝這杯水。
“喝吧。”林婉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恨意，“浩浩考上研究生了，明天我們要去看看學校。走之前，他非要來看看你。”
聽到“孫子”兩個字，趙春花顫抖著看向李浩。
李浩站在床邊，神色複雜地叫了一聲：“奶奶。”
這一聲“奶奶”，把趙春花的心都叫碎了。
當年她為了跳舞，把發燒的孫子拒之門外。如今，正是這個孫子，在她快渴死的時候來看她。
趙春花大口大口地吸著水，眼淚混合著水流了一脖子。她費力地抬起那隻還能動一點的左手，想要去拉林婉的衣角。
嘴裡含混不清地發出了兩個音節：“......錯......了......”
林婉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幫她掖好被角。
“媽，這一聲‘媽’，是我最後一次叫你。”林婉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心中最後那點怨氣也煙消雲散了，“我不恨你了。因為恨一個人太累，而現在的你，已經不值得我浪費情緒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你的福氣，是你自己作沒的。你的苦，也是你自己種下的因。”
林婉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浩浩，走吧。路還長，我們要往前看。”
母子倆走出了那個昏暗惡臭的房間，走進了冬日的暖陽裡。
身後，傳來趙春花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那是一種遲到了二十年的懺悔，可惜，再也沒人聽了。
三年後。
江城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裡，林婉的餐飲連鎖公司成功上市。敲鐘儀式上，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西裝，幹練優雅，笑容自信。
站在她身邊的，是學成歸來的兒子李浩，如今已是公司的得力干將。
媒體採訪時，記者問林婉：“林總，您這一路走來，最想感謝的是什麼？”
林婉微笑著回答：“感謝當年的苦難，逼出了一個強大的自己。更感謝自己守住了做人的底線，無論別人怎麼對我，我從未丟失過善良和尊嚴。”
而城市的另一角，那套老舊的小區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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