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紀美沒再追問，她只是言簡意賅：“陸晚檸死了。”
這句話像石子落入水面，徹底將韓窈眸中的平靜炸開，片刻，她啟唇：“說謊。”尾音卻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死在她老家石門，這是警察那邊留下的照片。”韓紀美說，“屍體已經下葬了，你總不至於要把墓掘開看吧。”
手機螢幕亮起，露出陸晚檸毫無生息的臉，嘴角卻噙著似有若無的笑。
彷彿從深深的折磨當中解脫一般。
韓窈的目光聚在那副表情上，微微出神，甚至下意識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可被紗布全然裹住的手卻無法完成這個動作。
“因為我嗎？”她很輕地說。
“什麼？”
“因為我，陸晚檸才去死的嗎。”
韓紀美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露出了些許惋惜的神色。事實上幾乎是眼神交觸的瞬間，韓窈就什麼都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韓紀美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事已至此。”
很快，醫護從門外端進來一些清淡的流食，放在床頭。
“你呢好好吃飯，健康點活著。否則陸晚檸就白死了。”韓紀美示意。
熱騰騰的飯食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韓窈卻看都沒看一眼。那張大病初癒的臉上連一絲紅潤都瞧不見，唯餘大片蒼白。
韓紀美也沒有多言，甚至她對自己還會出現在這裡感到驚訝——有時她都想不起來這點少得可憐的親情，從將人性獻給塑像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變成眼裡只有錢的怪物了。能來看看韓窈，已是她所剩無幾的惻隱之心。
該說的都說完了，韓紀美重新拎起手包準備離開，走到門邊時卻聞得身後聲音：“陸晚檸她。”
韓紀美回頭。
韓窈坐在床上，一動沒動，黑髮凌亂地散在頰邊。
“什麼也沒留下嗎。”
韓紀美盯著她。
陸晚檸走之前也提了這件事，說是什麼都不要對韓窈解釋。
好人做到底，所以韓紀美說：“沒有哦。”
重重一聲，大門關上。
直到床頭的米湯冷透，韓窈才將它端起來。就連吃飯的勺子都是特製的材料，隨意彎曲卻無法折斷，徹底杜絕了用來傷害自己的可能性。
“真絕情啊。”她輕聲自言自語，“一句話都不留下。”
韓窈其實並不是不知曉陸晚檸討厭和自己在一起這件事。陸晚檸在其他人面前便會肆無忌憚地笑鬧，在韓窈面前就像被斂了手腳一樣，每一根頭髮絲都寫滿了不願意。
討厭她到甚至都不願意留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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