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航老婆組的局。粵菜館包間，四個人。
我推門進去時，顧深已經在了。坐在圓桌靠裡，手邊一杯涼白開。
湯端上來。蟲草花燉排骨。我舀了一口，燙。
周航先開口，給顧深倒茶：“你自己說，哪裡做得不好。”
顧深沒說話，手指在杯沿轉了一圈。
“那場車禍，我不該安排那個行程。”
“還有呢？”周航放下茶壺。
“手術的事，我應該先問她。”
我把勺子擱在碗沿，掏出手機，推到他面前。
“進手術室前，我發最後一條：‘顧深，我有點害怕，你到了嗎？’”
我點開通話記錄旁的微信截圖。
“你回：‘已經在路上了。醫生開的地屈孕酮片，你吃了嗎？’”
包間裡沒人說話。空調出風口嗡嗡響。湯盅還冒著熱氣。
顧深低頭看螢幕，手指從杯沿滑下來。
“你媽住院那三天，我請了年假陪床。”我看著他，聲音很平，“你升總監那天，我燒到39度，給你發訊息，你回我‘考勤幫你報備了’。”
“我每天定11:50的鬧鐘提醒你吃飯。三年沒忘過一天。”
“顧深，每句你都回了。可你從沒接住過。”
周航老婆放下筷子，看了顧深一眼：“顧深，許眠以前在樓下等你，最多一次等了四十分鐘。你沒下來，她就自己走了。這些事，她從沒跟你邀過功。”
顧深轉頭看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我知道他在找什麼。找大學時收情書笑出虎牙的我，找結婚那天捧花捏歪的我。
但他找不到。我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他訂了車、簽了字、處理了保險。
但我低頭吹湯，嘴唇貼著碗沿，小口抿著。
他看著我空蕩蕩的臉，那些無懈可擊的邏輯，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深。”我放下勺子，“我跟你說怕。你問我吃藥沒。我怕死，怕這輩子再不能當媽媽。進手術室前一秒，你還當藥品管理員。”
空盅放回桌面。穩穩的，輕輕的。
我拿外套往外走。經過他時，他碰了一下我的袖口。碰一下，又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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