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娉手腳冰涼，眼前一白，覺得天旋地轉。
她想起那個遙遠的夜晚，於流洲與黑衣術士交換的命運。
他用性命換她回魂，命數早已由不得已。
絕望如殿外傾盆而下的大雨，將她貫穿。
她渾身發軟，踉蹌著後退，站立不住，下意識扶住身側的椅子，跌坐下去。
高廉見她面露痛苦，本能地心疼，欲伸手扶她，指尖將要觸到她的剎那，他將心一橫，硬生生收了回去，扭頭負手，咬牙切齒。
“你就這麼在意他？”
“好……你若肯點頭做我的皇后，我就留他全屍。你若不肯，他就和長寧王一樣，五馬分屍，曝屍西市。”
她心頭悲慟，一股熱流從鼻腔中湧出，抬手一碰，指尖觸到一片猩紅。
“血……”她低聲喃喃。
高廉聞聲，猛地回頭。
萬千情緒一掃而空，只剩下慌亂與悔恨。
“傳御醫！傳御醫！”
他撲通一聲跪在她身前，慌亂抬手，用金色的龍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鼻尖的血跡，惶急不安，緊緊盯著她蒼白的臉，語無倫次地解釋：
“娉娘，我胡說的，都是我胡說的！
“我沒有殺他，盒子裡不是他的心，我沒有要他性命！
“我只是……只是罰他目無君上，剜了他一隻左眼，你別嚇我，莫要出事！”
太監帶著御醫狂奔入殿，一抬首，目睹了大為駭然的一幕。
剛剛以鐵血手段肅清政敵、登臨大統、威懾朝野的年輕帝王，此刻正跪在一名女子腳畔。
而那女子坐在龍椅上，冷漠地看著年輕的帝王，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太監和御醫被嚇得跪伏在地，不敢動彈。
高廉頂著紅紅的掌印，厲聲道：“上來診脈！跪著做什麼！”
御醫惶恐，以為是帝王傻病覆發，連忙跪伏著爬上臺階，想要為帝王診脈。
高廉冷眼掃去，厲聲呵斥：“給誰診脈，你看不明白？！”
御醫渾身顫抖，魂飛魄散，連忙轉身欲為言娉診治。
言娉草草擦去鼻尖的血跡，虛弱道：“讓他們都下去，我有話單獨和你說。”
“娉娘，你的身子……”高廉滿心擔憂。
“讓他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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