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豔吃得滿嘴油光，白了言娉一眼，扯著嗓子，尖酸道：“嫂子嫁給大哥，享盡了榮華富貴，日日錦衣玉食，哪裡懂得拉扯一堆孩子的辛苦，沒吃過養育之苦，性子自然溫婉。我們日日被幾個孩子磨得心力交瘁，哪裡有這種好脾氣。”
高畫質嗤笑一聲，看著高廉，話裡帶刺，“養育孩子是辛苦，但只要把孩子拉扯大，我們自然能享受天倫之樂。只可惜大哥身子孱弱，難有子嗣，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體驗天倫之樂了！”
這話出口，那兩家人爆發出劇烈的鬨笑，高明為了配合兄弟，把飯都噴了出來，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這話瞬間點燃了言喻林的怒火，他從椅子上騰起身，張口就要大罵這兩個無賴，言娉立刻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著坐回椅子上，湊在他耳邊低聲提醒：
“這兩人是你姐夫的庶出弟弟，嗜賭成性，常年混跡市井，打架鬥毆、敲詐勒索、無惡不作，一身戾氣，時常惹出事端被拘進廂司大牢，妥妥的無賴流氓，不要和他們正面爭執，免得平白吃虧。”
高廉神色冷冽，“依我朝律令，白身平民侮辱仕宦者，輕則笞二十，重則杖六十，可交由廂司依法處置。念在血脈親緣，我不願走到這一步。”
高畫質非但沒有收斂，反倒一拍桌案猛地起身，氣焰囂張，“送我們去官府？你儘管去！平日裡我們上門找你週轉銀錢，你分文不肯接濟，你怎麼有臉說念及兄弟之情的？哼！在你眼裡，我們這兩個弟弟，怕是連陌生人都不如，你就是一個妥妥的鐵公雞！”
“你們若肯戒了賭博惡習，踏踏實實謀一份生計，我自會出資幫襯，可再多銀錢落入你們手中，終究會盡數輸在賭坊。”高廉動了怒，胸口的起伏明顯劇烈了，“你們若肯讓人省點心，父親也不至於那麼早就去世。”
角落裡的小女孩被爭吵嚇壞了，看著大人，無助地流著淚，言娉抱著她，將她的頭埋進柔軟的小腹，讓她不必再看到爭吵。
其餘幾個孩子依舊只顧著吃喝。
高明眼神兇狠，也拍著桌子站起身，大喊：“你少提老頭子！就因為我倆是庶出，偌大的家產才分我們那麼點！”
高廉閉了閉眼，試圖給自己順氣，“明明是因為你們好賭。”
高畫質冷笑著說：“不打緊，反正等大哥死了，這些家產都是我們兄弟二人的。”
言喻林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指著高畫質大罵：“你簡直喪盡天良，竟然這麼詛咒親生哥哥！”
他這一掌震得桌上杯盤輕晃，嚇得幾個男孩停下了狼吞虎嚥，往他這邊看來。
高廉察覺到場面失控，立刻小聲吩咐身邊的侍從：“把樓下等候的侍從全部喚上來，通知店家，讓他們叫護院將高畫質、高明兩家人請出去。”
侍從立刻動身往外跑，剛走到大門口就高明一把揪住衣領，揮拳相向。言喻林身材魁梧，見狀立刻衝上去拉開高明。高畫質從背後偷襲言喻林，死死抱著言喻林的腰，高明從正面揮拳，和言喻林扭打在一起。
兩個婦人早已習慣這種場面，二話不說拽著一眾孩童快步躲出門外，言娉懷中的小女孩見狀也撒開步子，跟著母親往外跑。
打鬥瞬間便從廂房內蔓延到走廊，場面混亂不堪。言娉心頭焦急，害怕弟弟受傷，連忙追出去想要拉架。
氣急攻心，高廉心口陡然傳來陣陣絞痛，撐著桌沿緩緩跌坐回椅子上，低著頭，顫抖著從懷中摸出救心丸，剛拿出裝藥的瓷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驟然伸來，直接將藥瓶奪走。
高廉猛地抬頭，撞進於流洲張揚又晦暗的眼眸，禁不住瞳孔驟縮，“你怎麼在這？”
“你的兩位弟弟能來，我自然也可以。”於流洲神色戲謔，掌中把玩著那瓶救命的藥。
“是你指使他們？”高廉面色慘白，怒火翻湧，急促的呼吸愈發紊亂。
於流洲微微後仰，倚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高廉，笑得愈發肆意，“他們比我想的容易收買太多，當然，他們鬧事的本事也比我想的了得太多。”
高廉目眥欲裂，心口的痛感層層加劇，他只能用手緊緊撐著椅子，讓自己不倒下，一面伸手試圖從於流洲手中奪回藥瓶，一面艱難地從口中擠出：“齷齪手段！”
於流洲眼底棲著一隻蓄勢已久的兇虎，此刻正輕蔑地睥睨著高廉。
他嘴角扯出一個凌冽的笑，揮手將藥瓶扔出露臺。
一隻蒼鷹從天而降，穩穩抓住藥瓶，揮翅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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